风拍大西北（组诗）

支禄

落日下

一匹马，小跑而过

嘚嘚之声

像是身体里久藏的石头

一路抖落在沙滩上

越滚越远

一只羊，从沙丘后边

绕了出来时

像是让风从沙丘后边

提出的一盏灯

却死死地攥着

一棵树，风中的老头

让烟尘

横七竖八地缠着

呛得左摇右摆

一个劲儿

酷酷喀喀地咳着

一棵草，起身了

站在城墙上

一次又一次拍打着

浑身的沙尘

顿时，墙下

堆满半尺厚的沙子

流 水

一渠水，一闪一闪的

一路小跑

绕过荒滩

像是接应一群快要渴死的羊

水，走得如此隐秘

像是提着陶罐躲躲闪闪送水的姑娘

如果心不细

长八双眼睛发现不了

水，在戈壁经常行踪诡秘

像是怕

让一双奸猾的眼睛

一旦死死地盯上就不好办了

大 风

在大戈壁

风，总是喜欢抱着沙子玩儿

这样抱着走

连风自己都不知道放到哪儿

一抱一抱的沙子

像我们一抱一抱的柴草

抱不动了

风才就停下来

我们终于看清楚风原来抱着

一座沙丘

高高的沙丘

比场上的麦垛子大得多

比八九个人

才能提起的碌碡

大得根本没法比

风的力气好大啊

无怪乎把沟沿上长了五十年的大榆树

昨夜，一巴掌扇到了沟底

流 云

在西部

看到两朵子白云

一定想是鹰穿过的鞋子

不落尘土的鹰

才能把鞋穿得这么干净

干干净净地停在半空

看上去

一点儿也不扎眼

就别再提

土里来，土里去的麻雀子

上爬下跳的乌鸦

还有叽叽喳喳的火石鸟

一想到淘气劲儿

让人堵心呢

后来，回到陇中

很少看到新疆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