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龚贤山水画独特气韵的成因

2015-07-07 05:58王静
艺术百家 2015年2期
关键词:绘画风格山水画江南

王静

摘要:龚贤绘画技艺出众,风格独树一帜,被誉为“金陵八家”之首,是清代早期最具影响力画家之一。长期的江南生活环境,使得龚贤的山水素材多取自金陵山水,圆转多皱,稳重而润泽,层叠的墨点之中恰如其分地衬托着空白之处的空灵,不仅构建了平静和谐的柔美质感,更是提炼出画面之中的空间构建,充满着文人的意味与情趣。其耿直、孤傲的人格,都让这位画家身上带有一种深沉、超然的气质。

关键词:山水画;绘画风格;龚贤;文人画家;江南;人格;内修

中图分类号:J20文献标识码:A

A Tranquil World: Peculiar Artistic Charm of Gong Xian's Landscape Painting and its Cause

WANG Jing

(Research Institution of Fine Arts, Nanjing University, Nanjing, Jiangsu 210093)

龚贤,字半千,号镜遗,明亡后,又名岂贤,号野遗,别号柴丈人,又称钟山野老,明末清初著名遗民画家诗人。龚贤绘画技艺出众,风格独树一帜,被誉为“金陵八家”之首,是清代早期最具影响力画家之一。

作为区域性画派的代表人物,龚贤的山水画具有的“黑、白”两种典型风格特征,形成自我独有的艺术面貌与风格。

长期的江南生活环境,使得龚贤的山水素材多取自金陵山水,圆转多皱,稳重而润泽,层叠的墨点之中恰如其分地衬托着空白之处的空灵,不仅构建了平静和谐的柔美质感,更是提炼出画面之中的空间构建,充满着文人的意味与情趣。中国传统绘画讲求雍穆作风和宽宏气度,讲求儒家“文质彬彬”和道家“外柔内刚”的静美。可见,龚贤的画面构建的审美追求,不仅是“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直观物化体现,也是师从董其昌的创作思想的标准,融合自我审美情趣的升华与再造。

龚贤在其画作《夏山过雨图》中,画面的黑白对比强烈,显得无比明亮,大黑而大亮;画面静寂一片、水气淋漓、林木深重让人不禁遐想大雨刚过,大静而大动。如何表现顺应自然法则运动的宇宙呢?画家于画幅中潜存静寂,寓动于静。龚贤的绘画在静的背景下具有动静皆宜的想象空间,显然为了这个目的需要渲染出画面静的效果。

龚贤的绘画热衷于向我们展现一片“静”、“空”的背景,而任由观者用心灵的耳朵去聆听。意境不但需要视觉感受还需要在寂静的状况下去感悟来得以升华。其《千岩万壑图》画面沉寂、极其干净。千岩万壑似被人遗忘于悠渺世间中;一切似乎定格于那一秒,为下一秒蓄势待发、铺张开来,充满着动的可能。龚贤以静所表现的万物充满着生命的动,意境必然更旷渺幽深。

所以,简单的画面构成,是自我文化属性的客观表达,龚贤以自我笔墨的理解,对润泽、浑厚的把握,烘托出江南区域山林雾气蒸腾,氤氲秀润的风格特征。

中国画真正优秀的作品,重要的不仅是技巧,更为重要的是作品中所体现出的气质、修养和精神状态,而这种流转于作品中的气质是不可传承的。龚贤的绘画精神正是如此,师从董其昌,并没有局限于“南北宗论”思想躯壳之内,而是融汇自我思想修为,著书立说,修生养性,淡泊名利,浩荡之气悠然而生。气韵既然出自于艺术家的超然的心灵(灵府),可见“气韵”是个体精神。因个体的差异性,“气韵”自是有其先天性和不可传承性的。唯有高修养的贤能之士或者寄情山水、志趣野逸的超脱之人,自由挥洒,寄情于自然而兴发于画作。这样画作才能够气韵周全,格调高远。

佛教传入中国后,佛教的定止观和道家的虚静思想相融合,形成了中国佛教的定慧双修观。特别是禅宗的“净心”思想影响了中国人的生活方式及生活情趣。在他们看来,唯有人的本心自性才是真实的。如慧能所言:“如是一切法,尽在自性”,人的心灵起了决定作用。因而他们强调心灵的通澈明亮,一尘不染。慧能在他那首著名的偈中,就因“佛性常清净,何处惹尘埃”的见解高于神秀的“时时勒拂试,莫使有尘埃”而获得弘忍的衣钵。在《坛经》里他把这种思想论述得更为充分。所以,禅人修正道的根本,在于内修,在于扫除那遮盖本心的尘埃。这种注重内修,以期获得“净心”的思想,使他们摆脱了原始佛教清规戒律的束缚,而采取自然的修行方式。在世俗生活中的人都可以体悟那至高无上的道。既能无愧寻取世俗生活的享受,又能获取内心自我精神满足的“净心”思想得到了广泛认可。龚贤在禅宗净心思想的指引下可以摆脱尘世之累,得到一颗净心,也引导他的审美注意,审美情趣趋向宁静淡泊。

可以看出,自古以来中国人在认识世界获取新知的过程中自始至终谨记“静”、“净”。因为在静的状态下才可得道。如何静下心来?佛教禅宗“净心”让人抛却一切贪恋世俗而生的种种妄念,没有剧烈的感情干扰,便能得到平静清静的心,而“万法皆见”,这无疑是千百年来中国人的普遍追求。于是“静”、“净”在龚贤心里生根。这种习惯性的修养方式不可避免地渗透到龚贤的审美意识中,推崇“静美”,“静”与“净”的特质在龚贤的画作中得到极大的体现。

在历经朝代更迭、辗转飘零之中,龚贤选择了走近宗教,成为一名在俗弟子;也有资料显示,他决意不为清朝统治者效力,一生靠卖画、卖文、课徒从教的方式,养活家中亲人;晚年避世的隐居生活,却因不屈从于豪横势力而被欺凌至死。如此耿直、孤傲的人格,都让这位画家身上带有一种深沉、超然的气质。并且,他又是极重内修的一位典型文人。在其画跋和课徒稿中,他曾反复强调“读书”、“明理”对于一个画家的至关重要,这种将绘画与人格、修养、学识、性情融为一体,而又注重读书、学道、明理的思想,无形中也给他的笔墨语言带上了“文人”的胸牌。由此,也标志着他的艺术是在文人之轨上行进的,这便使其明显区别于“金陵画派”的其他画家。

艺术作品的成功必然有技术上的方法,但更为本质的是画家的修养和精神,因为画家的人格和气质是永远不会被历史重复和被他人模仿的。龚贤山水不趋时流的“黑、厚”面貌;在积墨中,运用滋润的墨色表现出秀润葱笼的江南景象;以雅洁纯净的笔墨营造出的寂静悠远之境界,都证明了他的笔墨和绘画风格上的高标格调。龚贤和其他许多画家一样受传统文化的熏陶,同样的审美追求但面貌却不同,“静”、“净”在龚贤的画面上得以集中体现。师古人,师造化等只是必备基础,个人的精神气质才是关键。

龚贤有过热血强愁的少年风华时代,满怀救国救民的热情参加抗清斗争。随着清王朝统治日益巩固,龚贤也结束泊居他乡的生活;归隐南京清凉山,吟诗作画、高蹈尘外。需要强调的是,龚贤的归隐并不能看作是对清王朝的消极对抗。早在他的青年时代,与主张“经世济时”的复社名士相交往,志在干一番“修齐志平”事业的时候,就萌生了浓郁的逍遁思想。所谓“嘘嗟少年日,识事苦不深;自知非通才,奚足承化簪。一邱养吾志,天空鸣素琴;摄生调茗药,户外多幽寻”,是其少年时代即有的道教学仙求长生的思想。所以,尽管他慨叹时事,于明亡前后约十年的时间的出走也抱有复国之志。

龚贤的归隐并不是针对某特定体制的对抗行为;而是出于他内在清净本性的回归,向自然返朴归真的本能需要。他对于佛教的亲近不是逃避现实,而是其精神世界的满足需要的主动寻求与禅宗的自然契合。

当我们观赏龚贤笔墨苍润的作品时,不仅感到有一种沉雄、凝重的震憾人心的力量,更被其纯净、寂静的境界所吸引。画面上的厚重,或许虽取法不同尚有可与之匹驾的;而若论“净”、“静”,则无人能及。因为“净”、“静”是龚贤自身强烈的精神气质,画面则是其精神气质的集中体现。从其年少时即有的学仙求长生的道家思想,到年长时的潜心向佛,我不得不认为其天生崇尚清净的生活方式。好静,心无多少杂念,心灵纯净,具有某种卓然不群的精神气质,与生俱备清净本性。潘宗鼎对龚贤这样描述:“性狷洁,落落然高出尘磕。雅耽吟咏,几案间无纤尘。左图右史,焚香静对,意态恬态。”是对其的真实写照。

在于中国传统的修养方式的影响下,龚贤主观上主动寻求本性的回归。“焚香静对”,在静的状态下抛却杂念,没有情感起伏的干扰去认识事物发展的规律,洞察明彻一切。正所谓“静则生慧”。龚贤于画论中将气韵说得真真切切,特别强调:“夫笔墨不具,心不清,境不静,皆未可以事。”这一理论总结正是其智慧灵光的闪现,更是其艺术创作的指导思想。笔墨没有过多的变化,与当时盛行追求笔墨意趣的风气不同。笔墨技法的掌握是时间能解决的技术问题,而始终如一的万念俱空,身心俱融、无一丝浮躁,从容不迫的创作状态,却是最难得的。画面笔触干净整洁、清清爽爽,自然洋溢着高情逸致涤荡观赏者的灵魂。龚贤的心自然是静的,“静故了群动,空故纳万境”,于是他极力营造寂静一片之中隐现无限生机。正因为画境的静,我们可以听见小溪潺潺,风云流动,鱼跃于渊;一切任由我们想象作者心中的一番天地。我相信是龚贤获得了那种虚静的真实创作状态,于是自然界之山山水水都与那淡泊的心灵相契合,发之于画,自然透出一股清幽静气。

艺术就作为一种历史的记忆而言,承载了物质与精神的双重性质,其意义并不仅仅在于自身形态的发展或者保留了多大程度的历史真实,更重要的是反映出不同时期不同族群共同体对社会文化的认知方式与态度。事物的发展总是曲折而多变,总是在特定的时期涌现出照耀时代的大家巨子,龚贤必然是这样的人物。他沿袭传统,却以自我的审美改造变革,并形成有着自我面貌的“黑、厚、润、实”的山水风格,验证着自我在山水画史上的独特地位。他注重内修,视绘画与人格、学识、性情为一体,传承发展着山水画的内在意蕴,在自我的诠释与解读中,影响着无数后来者,为山水画的发展续写新的篇章。(责任编辑:徐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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