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

2015-07-21 14:53:04罗伟章
长江文艺 2015年7期

罗伟章

我的生活又归于平静。但这只是表面的,我很清楚,在猪的世界,我已臭名昭著。别说本乡本土,就连外县、外市、外省乃至外邦的同类,都在议论我,鄙薄我,说我不配做猪。两年前某个初春的午后,我在回龙镇的戏楼底下被新主人买走,我的名声就败坏了;更确切的说法是,从那时候起,我的名声就走在败坏的路上。

我的新主人名叫汤成民,是个三十八岁的单身汉。他身强力壮,本不该找不到女人。从镇上人的只言片语中,我听出是因为他懒,可天下的懒人比勤快人多,多很多,如果懒人都找不到女人,人世将不堪设想。不过这事用不着我操心,我只说跟我有关的。

那天,汤成民本没想买猪。想买猪的人,必然背个花篮,篮底铺着稻草,回家路上,把猪放在稻草上,既让猪舒坦,也免得猪拉屎拉尿弄脏了裤腿;他没有,他抄着手,满街瞎逛。我承认,见到他我就怕得慌,竟致四肢抽搐。他脚步闲,眼睛不闲,不管看谁,哪怕看一堆土,眼神里也有股凶狠劲儿。不巧的是,我瞅他时,他也正瞅我,他看出了我的怕,于是朝我走过来,二话不说,就拎住我的一条后腿,将我倒提起来。那手劲真大,只差没捏碎我的骨头。我强忍着,没叫。是怕得不敢叫。他说,这龟儿子,为啥不叫呢?言毕,伸出指头戳我的睾丸。你知道,我其实没有睾丸,我来到世上已有六十三天,十天前,旧主人请来一个骟匠,那骟匠用片柳叶刀把我睾丸挤掉了,三天前拆了线,但伤口并没真正愈合,抹在伤口上用于消炎的清油和锅灰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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