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亚凌
在上个世纪缺衣少穿的70年代,在已经有了4个男孩的家里,我的到来似乎不合时宜。不管是亲戚来看刚出生的我,还是巷子里的人来家里串门,娘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都操个心留个意,看谁家要娃哩,把这个累赘抱走。
不只是娘不待见我,上面的哥哥们似乎也不欢迎我的到来。在他们都填不饱肚子时又来了一个跟他们抢饭吃的,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小的四哥那时都已经12岁了,他曾因为家里突然多了一个小妹妹而抬不起头,被同伴耻笑。
17岁的大哥是个例外。大哥因为我的到来欢呼雀跃,到处给人说他能当“压马娃”了——我们这里的习俗,妹妹出嫁须哥哥压马。大哥那时已经17岁了,说的却是与年龄不相称的话,因为——村里人都叫大哥“憨憨”,就是脑子不开窍少根筋。大哥总是笑呵呵的,即使你叫他“憨怂”,他也会憨憨地笑着答应。
记忆里,我大部分时间是跟大哥在一起的。大哥总是抱着我或牵着我的手到处找吃的。沟里紫色的椭圆形的野果子,大哥让我嘴巴张大,一粒一粒喂给我。大哥为了我偷过果园里的苹果、生产队里的西瓜,他又不麻利,总是被逮住,被骂过也被打过,他才不在乎,只要我吃着高兴。大哥也带着我去别的村子看电影。那时一年半载才能看一场电影,人山人海,他就一直抱着我。胳膊稍微有点下沉,我就扳着他的头摇晃着喊“看不见了,看不见了”,他就又高了。
大哥怎么对我这么好呢?多年后,面对永远睡去的大哥,爹才告诉了我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