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行健
一
一切又归于沉寂了。
这是荒漠上固有的沉寂。
有风,却不大,风跟着他们,像身侧身后的忠实护卫。这会儿,风又紧撵着他们乘坐的冷藏车四只转动的车轮,也不时抚摸着厚重的窗玻璃。细碎细碎的沙,被这似无却有的风兜起来,一粒一粒,一条一条,一股一股,一片一片地,如一匹古时西域的绸缎,在车外抖着,飘着,沙沙拉拉地轻响,揩拭着冷藏车铁灰色的车皮。
以前只听人说过,长江无风三尺浪,谁知在这大漠里,居然是无风三尺沙,那些连绵起伏的沙丘,并不一定是沙漠风暴堆积成的。说不定就是这细沙如面,轻风微掠的结果呢!
坐在车窗边的汪蕴砾显然有些感慨地说。
年轻的散文女作家汪蕴砾透过车窗,一对长睫毛环抱着的墨一样的黑眼睛,专注且深情地望着远处。远处,目所能及的,是浑浑黄黄的沙丘,是滚动弥漫之后的沙梁,是铺陈着车轮下面这一条也能算作路的满是沙砾的原面。松软而分散的沙砾们总是让不算沉重的胶轮深深地陷下去,又适可而止,就那么三四寸左右,便不陷了,然后吃力地碾动着这些既分离又相互堆积在一起的细小的家伙们,带着橡胶皮轮和这些细碎沙土生硬的磨擦和渐次磨合的特有的当然也很单调的音响,胶轮带动着车子,也带动着那么一股股异常执着的黄沙,就那么艰涩地前行着,行进在这灰灰蒙蒙一望无际的荒漠里。
天与地都因了这满目的黄沙而显得空阔又茫然,他们每个人的心情,也因此漫上些许黄沙般的沉重和无可名状的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