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白

2015-10-21 19:44:38雪小禅
现代阅读 2015年5期

雪小禅

小时候与父亲常常在林间走。家的门口有一片茂密树林,密不透风的林子,很多树都倾颓了,倒下去,巍峨的样子不再。

“种得太密了。”父亲说。

林子要空旷疏朗,要有风,要吹得进那些饱满而湿润的空气。

小时候与父亲下围棋,三招两招就败掉了。

父亲就在旁边笑我。“总想多占位置,挤得满满的。”

“要留眼。”他说,“那是气眼,不留眼,就全堵死了,以为全盘是你的,其实很快就死了。知道戏曲演员吗?一大段反二黄唱下来为何气息不乱,因为唱戏的时候要留气口——你根本听不出来,但演员却换了气,给自己留出了喘息的机会。”

当然还有国画。

西方油画满满的,到处拥挤,没有飞白和留白,看上去有侵略之感——要缴获你的一切。看久了,整个人会陷入一场动荡与不安之中。但少年时一定要看,少年时喜欢西方油画和哲学,势必有一种潜移默化的力量,可以让少年呼啦啦地飞,更加纵横驰骋——“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那是少年应该有的狂态。

一大箱20世纪90年代的磁带,全是外国摇滚乐。很多本哲学书,尼采、萨特、黑塞。那时的迷恋也自有跋扈的道理。

及至有一天,看到弘一法師“悲欣交集”四字,看到中国画里的留白,书法间笔墨行走的飞白,突然心悸,突然感觉浮生里,原本应该有这般踏实肯定的东西。看似空灵,实则打通了一条通向内心的道路。那么曲折,却又那么幽深。

中国山水画,倘若没有留白,笔墨之间,倘若没有飞白,那画,就是死在柜子上的金凤凰,再金贵,也飞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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