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每次加班到天黑,集团的“鬼楼”里安静极了。不敢坐电梯,一路从楼梯走下来,到一楼转角的卫生间整理自己。总在这时候碰见一个神气活现的姑娘,跟我一样的黄毛短发。唇红齿白,极白皙精致,眼睛大大的,穿着大黄大紫的衣服,脚踏松糕鞋。见得多了,就对着笑一下。我见过她进一楼的办公室,这么年轻,原来是局里的人。
一次中午出去逛,又见着她,打了个招呼。挨着我的同事问:“你认识她?”我说:“不算认识吧,见过。这姑娘也是新来的吧,编辑培训怎么没见啊。”同事说:“姑娘?人家的孩子都上学了。”
原来她是集团的元老了,刚来的时候身材矮胖,梳一根稀疏的马尾辫,深蓝大褂一直垂到脚踝。扫台阶,从19楼扫到1楼;擦扶手,从1楼擦到19楼。每个人都见过她,可她见人也只是头也不抬地擦扫,神情郁郁的。几年之后,大楼里的每个出版社都有了自己的分担区,各自雇了清洁员,她就成了电梯女。据说十几年前的她总是穿着工作服或黑衣服,闷闷不乐,整日没有一点儿神采。进电梯的人都避过不看她,她也把别人和自己都当透明一样,兀自若有所思。

后来人人都会使用电梯了,她就不见了踪迹,据说是读书去了,一两年没见,大家都忘了她。又出现的时候,已经女大学生一样清新可人,长发直直披下来,白色连衣裙穿在身上,见人也知道说笑和打招呼。出现的次数多了,大家都知道她已经进了局里实习。
所以等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在大楼里待了十几年,30岁早就挂了零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