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吾师

2016-01-27 11:38:36张中行
中华活页文选·教师版 2016年1期

张中行

记得昔年有兴致打油,曾诌这样一句,“几度扶风侍绛纱”。这表明我虽是“今之众人”,却不像韩文公说的那样,“耻学于师”。不耻学于师,又受天之祜,幼年未夭折,因而所从之师,就数量说就大为可观了。数量大,有没有鱼目混珠的?难免。那就挑选一下,只留听过讲又或多或少怀有敬意的,粗粗算了算,数目还是不少。且不管它。只说师生授受方面的心情关系,可分为正反两个方面。正面的,最高超的如七十子之于孔子,“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得一言一行则拳拳服膺,死生以之。反面的,也说最高超的,兼举中外,中有“谢本师”,外有“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

忽然泛论这些做什么呢?我是想拉个老外亚里士多德来帮忙,壮壮胆量,以便说几句本不该说又禁不住要说的话。径直说是对于红楼时期的两位老师,今已作古的,近年的一些想法,我有不同意见。意见不同,本之北大的红楼精神,应该各抒己见,所以我就不客气了。

一位是钱宾四(名穆)先生。三十年代初我听过他一年课,课程名目记不清了,只记得语音南腔而不北调,说“黄河”有如“王五”,考证《楚辞》,把其中许多地名由江南搬到江北。这对不对,像是可商,但我佩服他,因为所写《先秦诸子系年》确是很高明。七七事变以后,他到昆明,山川修阻,其后到了台湾,多年来谈虎色变,听说他写过《国史大纲》之类,我没读过,不知道有没有与众不同之见。是不久前,《光明日报》某君送来他们新编的一本《书摘》,翻开看看,竟收钱先生于一九七九年版的一本新著,名《从中国历史来看中国民族性及中国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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