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方儿
麦乳精
◎谢方儿
小客轮靠岸时,三哥用右手食指指着码头上的一个男人说,你看到了吗,呶,他就是舅舅。我看到一个三四十岁的瘦男人,穿着灰色的短袖衫,站在中午酷热的阳光下,正皱着眉头朝靠岸的小客轮张望。
我和三哥争先恐后地从船舱里跑出来。我十一岁了,从没坐过轮船,就连乡下也没去过。当我快超过三哥时,他突然停下来说,你急什么急,跟在我后面。三哥说这话的时候,还抬脚踢了我一下,好像他此刻是一只活蹦乱跳的驴。我不怕三哥,他比我大两岁,但我们长得差不多高。我再次想赶超三哥,他站住不说话,又踢了我一脚。我很想给他一拳,想到没见过面的舅舅在眼前就忍了。
舅舅走上前把我们接上岸,说,阿强,你还这么调皮。舅舅说的阿强就是我三哥,他的大名叫赵强。
三哥冲着我说,周天放,你怎么还不叫舅舅。三哥嘴里的“周天放”就是我,我原来有一个很好的乳名,叫阿放,顺口又叫得响,但现在连我妈妈也很少这样叫我了。我第一次见到这个舅舅,心里还是有些小心拘谨的。这次到乡下外婆家来过暑假,爸妈都对我提过要求,别人的话可以少听,甚至于不听,包括外婆的话,但舅舅的话必须听。因为舅舅是朝阳公社的干部(其实他是公社革委会的副主任),听说许多人见到他说话会结巴手脚会哆嗦。
我低下头,结结巴巴地说,舅——舅舅——我——
舅舅穿一双黑色的塑料凉鞋,上面结着点点滴滴的干燥泥巴。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说,我以为你也是一个调皮鬼,还挺腼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