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静冬
饭菜刚端上桌,老头儿的胃马上就开始堵得慌。老太太夹过一筷头子菜,问怎么回事,刚才不还好好的?老头儿把一筷头子菜挡回去,只管闷头喝粥,说没事儿,喝点粥就好。老太太说好,那就喝粥,喝粥顺溜。
老太太耳朵不好,眼神儿不济,脑子也不灵光,所以刚刚她儿媳一边端盘送碗一边拧鼻子摔脸的样子全没在意,指狗骂人的话更是没听出音儿。老头儿心里却都明镜似的,不然也不会一下子就没了情绪。
乖小儿就是刚才那只惹事的狗,现在它蔫头耷脑地趴在门口,眼角洇湿了一溜儿,也不知是被骂哭的还是想吃没吃着馋的,全然一副很委屈很无辜的样子。先前房门是开着的,饭菜的香味撩得它没羞没臊,更顾不得贪吃被人打骂过多少次,尥蹄撒欢儿一头钻进屋去,不想中途却绊了老太太儿媳的脚,她当即趔趄了下,碗里的菜汤漾出来,一块肥肉也跟着骨碌到地上。乖小儿抢先叼住肉,不想一个飞脚比它还来得快,竟把到嘴的肉踢进灶坑,眼瞅一股黑烟冒过,乖小儿那个无奈啊,也不知会不会这样想:只沾了一点腥,就挨了好顿踹,再没比这更窝火的了。
其实更窝火的是老头儿,明明是乖小儿惹的祸,可他却怎么都觉得老太太儿媳是冲他骂来的:死狗,滚,滚出去!跟你说多少遍了,一点记性也不长,这家是你进的吗,是你进的吗?滚,滚出去,滚回你老窝去!
刚刚开春时,在房屋拆迁书下达以后,老太太儿媳就跟老头儿正式说过,临时租住的房屋太小,不够一大家子人住,再说她儿子也快结婚了,只好让老头儿先回乡下儿女家落落脚,至于老太太,也得暂时把她送到女儿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