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献平
1992年1月5日,当我得知部队驻地在酒泉某个地方之后,第一个不自觉想起的古人竟然是李陵。当时,正是清晨,在月台上列队时,我看到祁连山黝黑色的根部漾着一大片淡黄日光,冷风从西边沿着铁轨汹涌而来。带兵干部说,这是酒泉。我惊异了一下,脑子里忽然就弹出了李陵这个名字,还有一幅头戴铁盔、神情肃穆的画像。心里还想,在这个地方,说不定还能看到李陵碑。
几年后,再次想起当年那一刹那所想,竟然源于少小时候听刘兰芳演播的评书《杨家将》。因为评书说,杨令公是撞死在李陵碑的。对于杨家将这个吃水很深的多半以演绎为主的民间故事,我曾经给予了无限同情,也有过无限的悲伤。因为,我爷爷那一代人就坚持说,我们这一脉杨姓,也是杨令公之后。一个少年,有如此先祖,当然觉得无上荣光。
英雄梦和英雄崇拜,对男人来说,是一个与生俱来的天性。成为一个军人之后,我愈发觉得,在任何时代,英雄都诞生于军旅。铁血兵戈与硝烟疆场是英雄拔节与崛起的最佳土壤。起初,我以为李陵碑应当在河西走廊与新疆交界的地方,一直想去拜谒。查资料才知道,李陵碑却在山西怀仁县境内,与苏武庙一起。这使我有一些莫名的失望。在我想象中,李陵及其坟墓应当建在浩荡沙漠边缘的某个戈壁或者绿洲的边缘。天风长驱,千古横贯,漠北荒芜,瀚海泽卤,以此为李陵碑的背景,才符合李陵生前遭际与后世论谈,悲绝命运和千年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