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场景及其他

2016-02-18 10:37:48崔敏
山花 2016年3期

崔敏

最初的印象

无论怎样努力,我最早的记忆始终滞留在1966年的夏天,当时我三岁,父亲抱着我,站在窗前。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窗外锣鼓沸腾,游行的队伍绵延数公里,高音喇叭发出尖锐的呼啸声,我笑了。是因为母亲。母亲举着小旗,从队伍中跑出来,喊我的名字。在她周围,是车间里的叔叔阿姨,他们也在喊,舞动着纸扎的小旗,脸蛋跟旗帜一样,艳丽无比。母亲真年轻,真漂亮。后来,一位女友看了我父母结婚时的合影,郑重其事地说,你,没有他们长得好看,真的。

长辈们喜欢我,是因为母亲婚后一直怀不上孩子,三十出头才有了我,这在当时,算是晚育了。而灾难,在我一岁半的时候,悄然降临,脊髓灰质炎——也就是俗称的小儿麻痹后遗症,吞噬了我,并将伴随我的一生。换个角度讲,在1966年的夏天,古城西郊一栋居民楼的三层,有个大脑袋的男孩扎煞着手,眉花眼笑。马路上,男孩的母亲冲出游行队伍,喊啊叫啊,那是自己的儿子度过了最危险的患病初期,跑遍了大大小小的医院,虽说一瘸一拐,总算能走路了,做母亲的,怎能不感到欢欣?!

像酒喝多了“断片子”,随后几年的记忆,却变得模糊。两派武斗,一个被粗布蒙住双眼的男子血迹斑斑,押解他的,是戴柳条帽,手持铁棍的青年。我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年了,唯一敢肯定的,是冬季。他们都裹着军用黄棉袄,穿翻毛劳保皮鞋,羁押地点往往在单身宿舍的地下室。地下室有“天窗”,用来透气换气,而在文革武斗期间,血雨腥风的日子,从“天窗”里传出的,却是撕心扯肺的哀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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