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 畅
(苏州科技学院教育与公共管理学院,江苏苏州215009)
朱、陆学术之异向来被归结为理学与心学的差别,他们之间往来辩论的议题如“无极”“太极”、为学之方、读书之法、历史人物评价等也被视为两种理论体系差异的具体体现。然而,借助客观唯心主义与主观唯心主义等既有的哲学范畴,或者“性即理”与“心即理”等模糊性学术语言来区分朱、陆学术旨趣,未免太过于宏大叙事了。朱子虽重性理,但对“心”的讨论并不逊色于象山,甚至对心所涵括的意、念、志等概念做了详密的疏解,钱穆先生据此认为朱子之学才是真正的心学[1]。当然,因为对心的概念有所讨论就将其归于心学,也是值得商榷的。在朱子看来,继起的意识对先在的意识进行道德审察是“以心观心”,属于“二心”,这是提倡意识自觉的佛教才有的思维方式,儒家则与此不同。这样一来,不仅主张直觉体道方式的象山被朱子讥讽为佛禅,而且立论“先察识后涵养”的湖湘学派乃至提倡“以觉训仁”的谢上蔡都受到朱子的影射批评。因此,我们只有先对道德意识能否自我反思这一问题做一番详细考察,才能准确理解朱子心性体系的独特性。
一
朱子在他的《观心说》中道:“夫心者,人之所以主乎身者也,一而不二者也,为主而不为客者也,命物而不命于物者也。故以心观物,则物之理
得。今复有物以反观乎心,则是此心之外复有一心而能管乎此心也。”[2]贰拾叁册,3278在他看来,心只有一个,是统摄客体、万物的主宰者,它可以认知、照察万物,但不能自我省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