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进城

俄狄小丰

母亲进城的时候已近60岁。城是县城，不大。农村包围城市，首先包围的就是县城，县城因此抖不尽泥土的气味，或者说依然和农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再现代，也不像超凡脱俗的大都市那么热烘烘又冷冰冰，总不近人情。母亲搬进县城，最初担心自己会远离乡村而孤单寂寞，但终于没有处于这样的境地。因为县城里到处都有像她一样在农村生活了大半辈子后才追随子女进城来的老人，她一走出我们居住的小区，站在街边就能遇上一打打这样的老头老太，并很快和他们热聊起来，迅速形成自己的社交圈。母亲此后获知的各种社会信息，大都来自这个城乡两通的特殊社交圈。当然，她听来的有些是恶意中伤的谣言，有些是查无对证的市井趣谈或鸡毛蒜皮的街边传闻，也有空穴来风的小道消息，更有张家长李家短、指鼻子戳眼睛的邻里悄悄话。如此，她也就难免有上当受骗的时候，比如听信别人买一些江湖游医兜售的狗皮膏药回来。小区也恰好位于城乡结合部，围墙背后就是农村，那些农家院子里的猪鸡狗叫时时清晰地传到耳边。推开窗户往外一看，生机勃勃的田园近在咫尺。这多少让母亲感觉到自己还置身于鸡犬声相闻的故乡，仿佛自己没有走进真正的城市，因为他没有一丝恐慌，没有一丝乡愁。

母亲出生于50年代初，经历过解放以后的各个动荡时期，过过今天的我们无法想象的艰苦生活。她身材瘦小，但勤劳精干，年轻的时候如此，现在也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