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强悍，也温软

张丽钧

“也强悍，也温软”，这是一位先生将我介绍给陌生人时的用语。这正中靶心的六字评语，登时射倒了我。

不喜欢被人唤作“才女”，我无才，写个东西，又拙又慢，那锦心绣口、倚马可待的，绝不是我；更不喜欢被人颂为“女神”，这廉价赞美的泡沫，湮没了我，也弄脏了我。

也强悍，也温软。这是让人何等受用的评语！

不会温吞做人，也不会温吞写文。别指望让我昧着良心和稀泥。看到不平事，我定会愤，会鸣，会像《皇帝的新装》里那个孩子一样愣头愣脑地说出聪明人绝不肯说出的真相。不要问：你一个女人，咋就活出了“杂文心态”？那是因为，我胸腔里跳着一颗不甘拿来喂狗的心。

我心极软，也极浅，是个轻易就能被抚慰的人。被植物抚慰——雨后，从路边取走一棵薄荷，和泥植入花盆，整整一个季节，我都在为这事美美地偷笑；被芳香抚慰——下了班，绕路走，图的是路过一家水果店，各种水果混合的香，浓烈得要把我掀翻，总是暗自羡慕水果店的店员，每天被这芳香裹挟，真真美煞；被文字抚慰——带着学生欣赏辛弃疾的词，读到“千载后，百篇存，更无一字不清真”时，毫无征兆地，热泪奔涌而出……

也强悍，也温软。我凝视这六个字后面的自己，颔首。嗯，倒退几多年，我兴许会嫁给这六个字，过天长地久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