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不回来

2016-03-21 09:37:14夏凯
北方文学 2016年3期

我堂叔老圆戴着手铐,双手抱膝,头往裤裆里栽,像在练习一个高难度跳水动作。派出所的走廊里人来人往。为了不碍事,他龟缩在台阶旁边。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缓缓抬起头。我穿着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警服,警徽是新的,散发着威严的光芒。他看见我时,沮丧的目光仿佛一下子充足了电,明亮起来。侄儿啊,晓得你会来救我的。他大声地说。他的话语中用了个“救”字,仿佛我的同事正在对他实施谋财害命,这令我很尴尬。所长李子民将一份讯问笔录递给我,上面只有三行字,嫌疑人夏成圆,年龄五十三岁,被抓原因涉嫌嫖娼。除此纸上一片空白。李子民说,你堂叔讲话我们只听懂两个字,“夏凯”。多亏他提到你的名字。你们老家的方言原来是这种腔调啊,叽里咕噜像俄语。我心里立刻明白了个大概。我们的家乡话其实和普通话相差无几。这个狡猾的老圆。他在警察面前竟然甩出俄语似的腔调,诓骗的伎俩算是到家了。

我二话不说将老圆带到附近一家茶馆。我本来想带他去一家湘菜馆,想到他是个酒鬼,怕他喝多酒闹事,便放弃了这个念头。我替他叫了杯红茶。他似乎口渴难耐,一口气将热气腾腾的红茶喝个精光,又向服务员要了杯白开水。这时候我开始正眼打量起他来。我和他有很多年没见面了。我的记忆中的夏成圆是个退伍军人,身板硬朗,穿戴整齐,从不让庄稼地里长一根杂草。此刻的夏成圆,头发稀稀落落,黑白掺杂,穿着一件卡其色的旧休闲西装,胸襟上一枚纽扣开始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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