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筱萌
暑假粗读了章诒和的《伶人往事》,第一次真正接触到“梨园戏子”这一行当。在中国传统社会阶层中,伶人与妓女同样是“下九流”里极为特殊的两类人,他们的社会地位低下,然而其中出类拔萃者却能获得人们的追捧乃至尊敬。尚小云、言慧珠、马连良……我读这些名角的命运沉浮,心中隐隐悟到:难道这种奇特的矛盾,就是导致“一宵冷雨葬名花”之悲剧的根本原因?
陈凯歌导演的《霸王别姬》告诉我——答案并不仅止于此。
第一个印象深刻的镜头,是小蝶衣一遍又一遍地唱《思凡》的镜头:“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语音未落,手已被打得血肉模糊。起初我不禁觉得好笑:现实是现实,戏是戏,蝶衣为何只这一句“男儿郎”如何都改不了口呢?但我的笑声在小楼把烟斗塞进小蝶衣口中用力捣时停止了——这画面实在太过残酷,但我何尝不知小楼那恨铁不成钢的良苦用心?果然,当嘴角溢出鲜血的小蝶衣终于将一曲《思凡》唱得入木三分、脱胎换骨时,我看到,他的眼中有什么东西隐隐改变了。

旧日的懵懂少年,再出场已成了举手投足万种风情的美优伶。台上虞姬与霸王含情脉脉的唱和赢得了满堂彩,而台下蝶衣对小楼不同寻常的依恋,明眼人一看便知。他要师哥与他唱一辈子的戏。“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算一辈子!”这句话是蝶衣在片中唯一一次明显的情感外露,令人动容。而小楼呢?我不知道他是看不清这份炽烈的情意,还是为它的过于深挚而选择了逃避,反正他走向了花满楼的头牌妓女菊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