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问了自己一个问题:我有多久没有饥饿感了?
我回答不上来,大概有好久好久了吧。现在我总是饱饱的,来不及等到饥饿感光顾,就又开始吃东西了。
听母亲说,我的祖父在年轻的时候外出讨饭,饿死在了路上。我常常抑制不住想象那悲惨情形,恨不得穿越时光跑到我年轻的祖父身边,递给他一个神圣的馒头。
挨过饿的人,对食物怀有一种近乎畸形的珍爱。
电视上一个老红军回忆说,爬雪山、过草地的时候,他们吃皮带充饥。妹妹的孩子好奇地问:“皮带怎么可以吃呢?”妹妹说:“因为是牛皮的吧。”妹妹的孩子继续追问:“那他们为什么不吃牛肉呢?”——这个孩子一向视食物如寇仇,以她现有的理解力,断不会明白人何以会饿到吃皮带的程度。
有一次,我和一位姓刘的女士对坐用餐,我们吃的是份饭。面对一个馒头和一荤一素两个简单的菜,刘女士双手合十,闭目默祷,我拿起的筷子倏然停在了空中……她吃得那么香甜,我甚至怀疑是她的祷告词为那寡淡的菜蔬添加了别样的滋味。
我常想,对寻常的一饭一蔬都怀有神圣感的人,一定不会漠视造物主的种种赐予吧。
听一个医生说,适度的饥饿感是有益健康的。他说,人在不饥饿的时候,巨噬细胞也不饥饿,它便不肯履行自己的职责;只有在人有饥饿感的时候,巨噬细胞才活跃起来,吞噬死亡细胞,扮演起人体清道夫的角色。他甚至说:“饥饿不是药,比药还重要。”
被饥饿感长久疏离的我,多么想要这样一种感觉——饥肠辘辘之时,捧起一个刚出屉的馒头,吃出浓浓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