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冷场的人生

绿妖

大多数人是害怕寂静的。在春节聚会中，寂静等于冷场。幸运的是永远不会冷场，永远有成长中的孩子成为安全的话题：多大了？多重？他比他大多少？上几年级了？考试考第几？年级名次多少？还有几年高中毕业？找工作了没有？有女朋友了吗？什么时候结婚？打算啥时候要小孩呢？……在一个大家族里，总有各个年龄段的孩子成为话题中心。

永不冷场的人生，这就是人们追求的。谁家的孩子越多，人丁越旺，越幸福。这种幸福是“热热乎乎的幸福”。如果谁家过春节，冷冷清清，无疑是令人怜悯的。所以，一个县城的边界比一个国家的国界还难以跨越。人们不愿儿女离开，到外地谋生。农村的孩子，书读得好的，早就知道自己要离开。大一点的城市，人们对于人口流动也习以为常。在各种形态的城市中，县城最为保守，在那里，儿女离开家庭到外地发展，会被视为不孝（想一想，家中老人的冷清）。一个县城人，其幸福感却可能居各种形态的城市居民的首位。所以，丁克族是可疑的——你们想干啥？你们晚年怎么办？人们养孩子的思维，还只能到“养儿防老”，再往前一步，也无法了。哪怕现实中养儿已经不能防老了，还要啃老，也还是停在这里。因为这是人生全部的希望。

人们没有说出口的是，孩子是用来克服死亡的。死去，什么也没留下，即使留下，房子、钱，统统都与你无关。光这样一想，就令人难受。但你的孩子，他的血液里流着你的血，他长得像你，你活在他的记忆里。这样一来，你将不会被死亡彻底剥光、掠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