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识猷
17岁,我离家去北京上大学。
此前从未离开父母独自生活。除了读书,别的一窍不通,不会煮饭洗衣,不懂折被铺床,还容易迷路。母亲为此非常焦虑,天天敦促父亲除了准备学费和生活费外,再额外教我些生存技巧。
于是,在出发前晚,父亲跟我展开了一场关于人生忠告的对谈。
他说,不要玩极限运动,比如登山。母亲在旁拼命点头,顺便把近几年名校大学生死于登山的新闻给我捋了一遍。
“第二,不要吸毒。最后,不要出车祸。小心过马路。坐车系好安全带。”父亲用深思熟虑的语气说,“记住这三条就行了。哦,到学校后打个电话报平安。”
母亲不点头了。她转头瞪他,就这些?
“多了她也记不住嘛……”父亲笑起来,他看着我说,在这三条上犯错,要付出的代价太大。没有后悔药吃的事,不要做。至于其他的事,去试错吧。只要活着,没什么大不了。
保证活着,不断试错。很久以后,我在纳西姆·塔勒布的《反脆弱》一书中,读到了同样的思想。
塔勒布将事物分为三类:脆弱的(fragile),强韧的(robust),反脆弱的(antifragile)。
生活就是99.9%的平淡日常加上0.1%的绝对意外,比如恐怖袭击、金融危机、百年一遇的地震或洪水。在此类黑天鹅事件中,会遭受巨大打击而无法复原的,就是脆弱的。可以复原的,就是强韧的。能不减反增,因此成长受益的,则是反脆弱的。
所有生命,其实都是反脆弱系统的果实。在意外频出的世界中,生命承压,犯错,变异,演化,自我修复,变简单,变复杂,杀不死我的,将使我更强大。
塔勒布建议,放弃预测风险,日常事件的风险难以预测,而极端事件的风险则根本不可能预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