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昆明辗转回来的次日清晨,我回去乡下探望了他。
村里的路新修过,以前坑坑洼洼的地方都变得很光滑,飞驰的车子碾过旁生的草,四溢出碧绿的芬芳,一晃便到了。
他住在外婆家旁边,似乎多年来始终一个人。你来我往多年,他几乎成了我们的家人。
我是在田间发现他的,素白麻衣,一如往日的清癯。他正弯腰插秧,裤管干练地翻上几番,任由泥水泛过脚踝,偶尔小虫叮在他多汗的脸庞,他也只是笑着挥走它们。
兴许是年纪大了的缘故,他插得格外慢,旁边田里几个壮硕的青年人早已歪歪扭扭地插满了一行,可他仍是不疾不徐,步伐仿佛踩着歌曲的慢摇,将半行秧苗插得笔直。
只是在一旁看着,我也是感到内心有些焦急,便雀跃地要求着要去帮忙。得到允许后便挽起裤管,踏进稻田,脚踝间濯荡的水漫过一身清凉。他笑着递过竹篓,柔和的面庞像是吃了阳光的花,慈爱得熠熠生辉。
“插秧还不容易吗?”只是这样想着,我抓起一把苗,一棵一棵胡乱投入水中,不过一会儿,几行便满了。
“孩子,你不能这样啊!”我疑惑地抬头望向他,一脸我从未见过的严肃。沿着他目光的方向望去,原来整齐划一的秧田犹如狂风扫过,起初一排秧苗只是歪歪扭扭,再往后,整块田的秧苗也都歪了。“一棵秧苗插歪了,紧跟着的秧苗便跟着都歪了,有些事一步都不能错啊!”
我望向他先前插得笔直齐整的秧田,又望向我插得歪歪扭扭的秧苗,春日的暖风吹得我脸庞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