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蛟
我总认为山的险峻只是它的风骨,而不是它的灵魂。山有其骨,而无其韵,便不是一座真正的山。
去大嵊山,我不选晴日,只择了一个蒙蒙的雨天。烟雨中的大嵊山,充满了灵性。
从社学里村沿十八弯山路盘旋而上,一路的苔藓石径,一路的茂林修竹,一路野花怒放。那烟雨,在枝影绰绰的林中缭绕,在远上寒山的石径前头朦胧。这时看不见奇峰深壑,看不见绝壁虬松,仿佛走在一片迷离的幻境之中。每登一程,就觉有一种神秘的气息扑面而来,越往高处,那雨雾越浓,直至最后完全被它淹没、消融。
鸟语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忽远忽近,忽断忽续,时有时无。小鸟在树间跳跃,偶尔碰落枝叶上的雨水,滑入我的脖颈,一股凉意从后颈直透脚底,沁人心脾。溪水的声音则又是另一种绝唱,像《高山流水》的古筝独奏,若《渔樵问答》的琴箫和音,似《潇湘水去》的二泉轻弄。雨雾中看不到溪水潺潺的飞珠溅玉,只听得见大珠小珠落玉盘。那声音若断若续,是一种从大山的灵魂深处低吟轻唱出的曲子,一首洗涤了游人在滚滚红尘中的种种炎凉的曲子。
一缕梵音从何处传来?似沉钟暮鼓一般,重重地回响在耳旁,又似计时水漏,轻轻袅袅,像从天外,又像从谷底,一时竟辨不出它的来处。身边擦肩而过的一个行人低语,那声音似是从山顶上的庵里传来的呢。于是继续拾级而上,峰回路转,穿行在一片林涛澎湃的林子,那涛,像是十二匹铁蹄子的马踏过我的头顶,我竟有了一点怯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