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子诚
一、批评家黄秋耘
在写当代文学史的时候,读了许多黄秋耘先生的文章,对他十分敬佩。不仅是才情学问,人格也是重要的理由。90年代,不止一次有这样的念头:回老家揭阳路过广州,一定要去拜访、请教,表示我的敬意。但我是个想得多做得少的人,加上见名人面总有不自禁的恐惧,因而到他去世也没有实现。,
作为当代作家,黄秋耘(1918-2001)给读者留下记忆的,可能是他写于60年代初的短篇《杜子美还乡》,和80年代的散文《丁香花下》。其实,《杜子美还家》和《丁香花下》,艺术都不算出色,在当代,黄秋耘的功绩应该是批评方面。《苔花集》和《古今集》五六十年代的两个文学评论集。前者出版于1957年,后者出版于1962年;但两个集子的面貌却有很大差异。这显示了以1957年为分界线黄秋耘的状况、写作发生的变化。
《苔花集》出版者是新文艺出版社,署名黄秋云,是只有81页的小32开本小册子,朴素的灰白色封面;现在当然再不会有这样“寒碜”的出版物了。它收入黄秋耘1956到1957近两年的27篇文艺短论。扉页引录清代郑板桥诗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得以知道书名的来源。
黄秋耘30年代参加抗日学生运动,加入中共,40年代从事地下工作和文化方面的活动,在50年代也算是“老革命”了。50年代初任职广州、福建等地的报刊和通讯社。1954年,中国作协副主席邵荃麟提议,将他调任刚创办的《文艺学习》编委。在1956至1957年的文学革新潮流中,黄秋耘是“积极分子”。他给人印象最深的,一是他与主编韦君宜等一起,主持《文艺学习》在1956年底到1957年初王蒙小说《组织部新来的青年人》的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