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尔
生命之轻
因为开了空调,诊断室的门虚掩着,有人不停地敲门。我正在给一个病人开处方,我说:“进来。”敲门声还是不紧不慢地继续。病人拉开门,一个男人差点跌了进来。他说了一串话,我只听懂了几个字。彝族,我一看他的样子,心里明白了几分。我必须有足够的耐心和时间来询问,他到底要做什么手术,谁做手术。乐山的峨边马边和金口河是彝族聚居地,这些年出来看病的彝族越来越多。我听不懂彝语,他们却能听懂我的话。我对男人又比又画,男人可能听出了大概,只是无法回答我,他转身出了门。
一会儿他带进来一个年轻女子,看不出确切的年龄,只是明显隆起的肚子,表明她怀孕了。我想她大概是想做引产手术吧。女子的表情很奇怪,目光坚毅,嘴唇紧闭,我问她什么,她都不回答。我对男人说:“必须找个会说汉语的人来。”
等我处理完其他病人,彝族女子已经没了踪影。我甚至暗暗希望她到别的医院去,我不想接诊引产病人,她们总让我想起过去的噩梦,承受无法与外人言说的心灵之痛。
隔了一天,我刚上班,诊断室就拥进来一群人,彝族女子和她的族人。大概有五六个吧,清一色的黑色绣花衣服,结了缨络的头巾,如此庄重的穿着不像是来医院看病,倒像参加什么集会。我说:“会汉语的留下,其他人在外边等。”他们互相看看,留下一个长相俊美的卷发男孩,其余人退了出去,却又有些好奇,仍在门口往里张望。卷发男孩把女子往我面前推了推,说女子叫阿衣枝力,要做引产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