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献平
有一些永生 有一些崩溃
我说的,他们不信——开始,我恼怒,甚至鄙夷那些不信的人,后来,我安静了,不信就不信,没有哪一种意识形态可以垄断所有人。我只是笑笑,而后走开。事过不久,我说的那些被事实证明了——可当初听我说的人忘却了——只有我记着,再次相聚提起时,他们无言。最多说我有先见之明。
这时候,我是骄傲的,有智者感——但不久,我知道这是规律,我只不过早把事实说出而已。就像人的感情,再亲密的两个人或者一群人也终有一天会崩溃的。“崩溃”一词用在这里似乎有些突兀、霸道和缺乏人情味,但我觉得这比“消失”“更改”“变幻”等词更为准确,更有力度。崩溃是突然而止,是一种跌落和沉没——没有余地,如刀锋之后的秸秆,如风后的石头乃至一去不返的水流。它们经过了,就不会再重复——这是残酷的,无情的,一个词使得温暖的感情蒙上了一层悲哀的阴影。
忽然有一天,打开信箱,收到一位朋友的信,只是一句话:“献平,现在好吗?我想你!”看到这句话,我差点哭了出来。他附了一张自己的照片,身穿蒙古服装,大红色的,带有黄色的花纹——我又看到了他,一直生活在祁连山南麓高地上的男人铁穆尔——在河西走廊,多年以来,唯有铁穆尔时刻能让我感到一种兄长的信赖和温暖——每次见面,一句话不说,上去拥抱——我喜欢他身上的那股羊腥、奶茶和游牧男人身上那种特有的味道。有几次喝酒,他忍不住跑过来抱住我亲了我一下。一开始,我觉得惊诧,而后温暖,后来才领悟到:男人和男人之间亲昵行为,从某一种方面表达了内心的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