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令存
中国的革命,好像一个长隧道,须要101年才可以通过。我们的生命纵长也难过99岁,以短衡长,只是我们个人对历史的反应,不足为大历史。将历史的基点推后三五百年才能摄入历史的轮廓。……所以叙事不妨细致,但是结论却要看远不顾近。
——黄仁宇:《万历十五年》(北京,三联书店,1999)
党争是最可怕的。不是吗?你们革命,主张暴力,主张武装斗争,流血的是谁?是民众,是兵勇!他们为谁流血?为皇上,为孙中山?还是为他们自己?你说说看!斗争、打仗、流血。死的是民众和官兵,他们之间有仇吗?连谁是谁都不认识,不知道,就杀死对方,互相残杀,为什么?从太平天国到义和团,一次战争就死了几千万人。何为?
——郭小东:《铜钵盂》(羊城晚报出版社,2016)
一 《铜钵盂》与家族叙事文学
《铜钵盂》在郭小东创作中显得有些另类。作为知青一代的他,在这部作品中不再沉湎于“中国知青部落”,而把目光投向了潮汕平原一个叫铜钵盂的村落,通过一个家族(以及与之息息相关的另一个家族)的百年沉浮,从一个侧面再现了20世纪中国的风云际遇。从作品“题叙”与“后记”中,读者不难看出“仁记巷”与“光德里”和20世纪中国百年时局的关系在维系作者与潮汕故乡情感中的不可替代性。因此,把《铜钵盂》的创作看作是郭小东乡愁的自我缓解,一次心魂的自我安妥与疗养也未尝不可。
家族叙事是古今中外文学中一个具有“原型”意味的创作母题。与西方文学不同,在中国文学,这个原型之所以经久不衰,一方面与重血缘的文化传统有关,另一方面还与严重依赖土地的农耕社会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