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锦婕
我想我母亲的故事是平凡的,据她称她年幼时虽说不得是个大小姐,度日倒也是够的,很早退了学,不是不喜欢读书,只是家里觉得女孩子不用读那么多书。“后来觉得后悔,连写名字都没法子。”母亲近乎文盲。小时还央求我教她写名字,我的手握住她的手,一笔一划地写着,其实我的字很丑,可母亲却是看得入神,喃喃道“ 这是我的名字,真好看真好看啊”。大概,对于身处在那样困苦年代里的人而言,能看见自己的名字是种幸运。只可惜我没能再教下去,或许现在她早已忘了自己的名字长什么样了吧。
对我而言,她并不是个讨人喜欢的女人,至少现在是。我们曾一起逛街,我爱上一条暖橙色的围巾,她却拼了命地为了降低十几块钱争执不休。天幕渐暗,人群却渐渐多起来,我站在人群外,看着她操着伴有江西口音的温州方言,熟稔地和商贩大声砍价,最后冲我露出一个得胜的笑容。那一刻,我的脸颊在寒风里烧得通红。之后我们一起回家,一起穿过那条遍满灯火的路上,一起踏过星星陨落山有渔火的夜晚。她似乎比以往更加兴高采烈,更加得意洋洋,她使我想起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庸常的妇女,那不该是我的母亲。
令人发笑的是,她竟说她年轻时是个美人胚子,瘦瘦小小的,站在人群里像是一棵幼嫩的柳树。她说这话时,父亲就站在一旁笑。大哥没说什么,只是有些恹恹地躺在床上,不断在键盘上敲击出清脆的声音。我却觉得有些扰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