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集黑暗的人

石兵

穿过窄窄的街巷，他又开始了新一天的买卖。

与其他的生意人不同，他的买卖从夜晚开始。每当夜晚来临，他就会离开家，沿着城市的缝隙一点点前行，他把那些高楼大厦与平坦街道间的90度夹角处叫作“城市的缝隙”。在他看来，只有在这条缝隙中讨生活的人，才有他要寻找的事物。

那一天，他在一处缝隙发现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那年轻人皮肤暗黄，精神萎靡。他走上前去，询问了几句话，没有得到任何回答。于是，他在年轻人旁边坐了下来，整整一个晚上，他都陪着年轻人一同仰望星空。他一共发现了7颗流星，而年轻人在他的指引下同样看到了这7颗流星。伴随着流星一颗颗划过苍穹，年轻人眼中的生机也开始变得蓬勃起来。年轻人告诉他，自己家乡的星空更加干净，那里的星星像在村口的潭水中洗过一样，闪闪发亮，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向往城市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他是不会抛开它们来到这儿的。可是，这座城市太坚硬了，击碎了自己所有的勇气，只留下这一道黑暗的狭窄缝隙。

清晨，他离开时，年轻人已经睡着了。他凝视着年轻人睫毛间凝结的细小露珠，发现那些露珠闪烁着微弱而坚定的光，他不禁微笑起来。这个夜晚，他知道了年轻人所有的经历，也告诉了年轻人自己的经历。两个人从不言不语到无话不谈，最后还掰手腕比了力气，又击掌为誓制订了关于未来的计划。年轻人告诉他，这将是自己在这个缝隙中的最后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