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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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本雅明对波德莱尔的理解,机械复制时代的诗人需要保持一种清醒,他必须时刻意识到自己与“人群”的区别,由此方能在凡俗的群体经验之上脱颖而出,为传递个体经验建立通路。读江汀的诗,我能强烈感受到他与“人群”那种若即若离的关系,诗人并不排斥从人群中汲取公共生活经验,甚至将自己的诗学转向定义为“开始观察来自邻人的光”,从现实周遭事物中摄取“及物”的营养。他较多涉猎“时间”的主题,用可知可感的颜色为之赋形,如《时间之火》中的“时间”是绿色的,勾连着诗人素朴而真实的田园之梦。更多时候,“时间”神秘莫测、变幻难寻,它往往与“梦”的意象并置,深层次触及到现实经验的乖谬与吊诡,其文本时空又显得深邃隐秘、超现实意味极强。
江汀曾提及自己耽读阿伦特的经历,阿伦特推崇雅士伯的“极限境遇”概念,认为“死亡”“偶然”“梦境”这类极端化的情境能给人提供一种面对自我存在的契机,使之体会那些不能以抽象思想表述的存在意识。深入江汀文本的内部空间,不难窥见阿伦特言及的这类“极限”的存在。“总有一天我会死的。/……/在梦里,我回到童年公寓的二楼。/我拿出钥匙去开门,却发现开不了,/门锁已经换了。”(《梦》)作为与现实经验的反向存在,“死亡”与“梦境”遇合,仿佛可以帮助人逃出先验的时间循环,返归“童年”的无染无邪之境,而“无法开门”的隐喻则昭示人们:即便是极限境遇中的时间,也依然是一条不断追寻自己尾巴的蟒蛇,它陷入自身的循环往复,张口无言,难以实现彼岸对此世的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