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
高晓声是一名具有历史感的作家。当然,作家的问题意识并不是反映论意义上对历史事件的记录:例如农民生活燃料供应困难、鱼塘承包纠纷、农业产业结构调整、社队企业供销紧张等等。他深邃的历史感体现在对被“历史”所裹挟的“人”(主体)的状态的关注。比如,除了对陈奂生这类劳动力强、勤奋诚恳的农民在新时期的持续跟踪外,还包括经历“文革”的干部如何重新恢复活力与信心的期待,也包括对挫折后的知识分子如何对世界和他者恢复连带感的思考,更包括对于“文革”之前一代革命主体“随波逐流”“无主心骨”状态的片段呈现。
在高晓声笔下众多“人”的状态中,其活力的部分往往存在于一批农村主体身上。我们从1979年直到1985年度结集的短篇小说当中能够观察到:这批活力主体始终在困局中捕捉政策与形势,不断调整自身与他人的关系,试图为自己包括乡村共同体争取更大的伸展空间。作为高晓声小说基础研究的一部分,本文有意将这类新时期农村主体命名为“能人”,通过修辞学分析与社会史解读,重新描述高晓声笔下农村“能人”的精神结构,探视作家对新时期历史脉动的理解与呼应。
一、“劳动贬值”为背景:
“旧人VS能人”的镜像结构
社会主义话语内部“劳动”话语的悖论是从20世纪50年代以来的历史脉络。一方面,在“革命”的叙事中,如蔡翔所强调的,“劳动”使农民获得了尊严——比如《艳阳天》里马老四拒绝政府救济粮的例子。但是,这种尊严并不体现为具体的生产和分配制度的自主权,具有脆弱性与空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