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镜涛的诗

2016-06-21 05:04:43陈镜涛
荷城文艺 2016年2期

陈镜涛

上山

背着关于盘旋和俯冲的念头拾级而上

身与心一致,越来越轻

这一次上山,不为寻隐者,

没有登高意,只是一味地重复

调整筋骨,血肉,向天空致意

只是一个满身尘埃的人,心存侥幸

奢望借用此地的流水和松涛

冲洗干净体外,空气中的灾难,体内

头颅里无休无止的忙音

绣花记

在这里,断崖与江水相对

江边的尼姑庵,躲在一片

曼陀罗花田后,与尘世相对

夜里,江风从水上来,把

尼姑庵的雕花木门叩响,一声轻

一声重,就像曾跪在佛前的那些男女

弯曲的身体里,暗藏的滴水和涌潮

在低语或怒吼:水,流亡,不被祝福的爱情,

借尸还魂。澎湃中,油灯下

小尼姑的光头,寂静如月

挑灯,拈针,引线,僧衣的每个

补丁上,开放出一朵朵

娇艳欲滴的曼陀罗花

故人帖

刀锋剥开木头时,铅笔芯是苍老的

菩萨金身塑成时,泥土是苍老的

谈及离别与故人时,我也是苍老的

老得就像杯底的一枚茶叶

老得可以轻易狠下心,向自己坦白

一五一十,交待出胃中的固执,

骨间的惭愧和血液里的矛盾

交待出眼中清澈见底的悲观

怀疑

我怀疑,我的身体里一直有一个

被流放的中年书生

他在夜里乘舟,对着两岸的石壁

一捧月光一捧江水,清洗肉体

白日则骑着马穿州过府,醉酒

最后,他凿沉了船,卖马换得僧衣一件

还替我分担了父亲的一半白发

白日,在我的骨头里为囚

夜里,就在我的血里读经

——我甚至怀疑,我所有的诗

都只是他撕毁草稿,弃之炉火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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