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戏

2016-06-27 01:52:42孔帆升
短篇小说 2016年5期

◎孔帆升

我老了,又好酒,又耐不住寂寞,又喜吹牛。跟年轻人一起的时候,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有不平凡的经历,而且风光过,我在讲话时总爱以“想当年”开头,似乎我的日子在往后过。说着说着,“想当年”三个字就成了我的口头禅,一顿酒下来,“想当年”在桌上至少要回响几十次,若是醉了呢,满口只剩“想当年”。日子久了,人家都叫我“想当年”。我在这里讲的其实是我自己的故事——

建军年轻的时候是剧团里的顶梁柱,美女心中的帅哥,关键的是脸上没如今这么多蜘蛛纹。那个风度啊,真是到哪都偶,偶得一塌糊涂,到处放电,电得人心如撞鹿。

建军老婆是剧团一枝花,有个把连的人追求。有一次,建军与这枝花同桌,酒不醉人人自醉,他居然现场吟诗一首:生于一九五五,挨过猪狗般苦,虽说书读不多,谁有我会跳舞?诗罢全桌敲盆顿足,花朵更是红晕飞起。建军没花大的工夫,最终鲜花未弃山野,没登庙堂,栽在了他手上。有了这枝花以后,他工作卖力,台上台下剧里剧外,好像自己是个团长。其实他就是个演员,一个骨干演员。他演李玉和,演杨子荣,演包公,每一场演出都是掌声如潮,那掌声听得出来是发自身体上半部某部位的,是很上心很上心的。

每回演出结束,建军都会得到老婆的额外奖赏,那眼里满是杨贵妃看李哥哥的柔情。团里那些女演员一个个称建军为军老师,军哥哥,那个亲切崇拜呀,像冬天里的火团烤得他脸热心跳直冒汗。每回撞上崇拜者,建军老婆就像做醋工,想不吃醋,薰也薰得心慌神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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