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敏
这是一个陈旧的比喻:树。
我们生活的城市,已经很少有东西能与人的生命本质相关或者相似,所幸还可以看见树。我非常喜欢林子里蒸腾着潮气的老树和幼树,喜欢高崖上兀立挺拔、成为某种标志的松树和柏树,喜欢在田边村头、洒些许古老的荫翳的榆树或槐树。但还有一种树,因为时常相对,它们进入我的感觉则更深一些,那是在城市的逼仄中仍然不死的树,它们大多营养不良,而且时常被粗暴地修剪。
等待一棵树的长成需要时间,等待一个诗人的长成也同样如此。这种时间不能以流水线上的计件标准来计算,甚至沙漏也不行,这种时间是看不见的。
一棵树只长它的遗传密码注定了的那种叶子,同样,一个诗人只按照他心灵的质地写诗。风,雨,虫灾,干旱,斧斫痕,工业废气……可以使某一季的叶子肥硕或者枯瘦,使某些叶子残缺、畸形,从而被认为丑陋或被认为病态美,但其本质的构成是不变的。无论如何,松针不可能像垂柳那样倒挂下来,让悬岩上的风看起来柔软。
是的,诗的生长,告诉我们的正是这样一些很朴素的事情。因为心灵的感知方式是很朴素的,创造的使命也是很朴素的,就像在燧石上敲击出火花,就像叶子在枝头萌生伸展。我怕读那些很华美很玄妙的诗论,因为在那样浓重的烟霭里,一棵树很难呼吸。当然,我承认那里有许多智慧,但我不承认智慧可以成为诗的本质。
事实上,我们肯定会遇上秋风的季节,满树繁茂一夜之间被扫落净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