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不出我对故园的秋天有一种怎样的情感。
我曾多次咏哦过小小的傍河而居的故园,当然也描绘过故园的秋日,仿佛只有大片成熟的金黄色泽才能淋漓尽致地渲染出故园的深刻和完美。事实上,故园的秋日在我印象里是极其模糊的,它远没有春季去田间偷听拔草女人们火辣辣的情歌,或者在盛夏到村外小河里嬉水捉鱼更有趣并让人记忆犹新。可是,若干年后当我远离故园的时候,面对一枚恬然飘零的枯叶,一匹静立于寂寥旷野上的老马,以及凝视一位端坐于秋日下的安详的老人……为什么会深情地遥想故园的秋景?秋天是适合回忆和冥思的季节,它只能属于沧桑岁月里一些最平实最真诚甚至最卑微的事物,就像种子只能属于大地,马蹄只能属于道路,颂歌只能属于心灵。我不知道自己的心灵愈加衰老了,还是愈加幼稚了,每当置身于这个秋季,去回忆那一年秋季里父亲佝偻的背影,我总伤感不已。它已定格在我心灵的一隅,并一度成为我回首故园寻找生命风向时的一个抒情片段。
那时,我身上依然荡漾着春天的骚动和夏天的激情,却喜欢怀揣无限明媚的憧憬坐在庭院里。金质的阳光从容地抚摸我,偶尔会有三三两两的瘦薄叶子在细碎的簌簌声里缱绻坠落,很无奈很哀怨的样子。这是我看见的这个季节里最后的一批守望者,或者倾诉者。那么谁是它们忠实的倾听者?一切生灵井然有序地忙碌着越冬的活计,谁还留意自然界稍纵即逝的或透明或黯淡的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