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卫成
在我们家乡,有村庄的地方就有你的身影。
八月的乡场上,在经历了那场与你倾尽毕生精力孕育的果实——稻穗刻骨铭心地痛苦分离之后,你便沉默了:不再,在三月的春风里尽情舒展着嫩绿的身姿跳童年的舞;不再,在六月的田野中摩挲着施肥喷药薅草的乡亲的泥腿做青春的梦;不再,在八月的风吹过之后,托着沉甸甸的果实沙沙作响。
但你沉默的眼神,却唤起了我多少温馨的回忆?
乡场上,你被一双双粗糙的大手捆起,而后被高高地堆起来,执拗地立在村口,和炊烟一道成了乡村的眼睛。于是,往后的日子里,你不再寂寞,冬阳下,你的身边聚集了做针线拉家常的农妇,聚集了笼手晒太阳的老汉,和永远也不知疲倦的一直打打闹闹疯疯狂狂的少年,欢声笑语,鸡鸣犬吠,好热闹啊!瞧,那是谁呀,趴在那儿,脸贴着你晒得暖融融的身躯,想什么呢?
你也被一双热情的大手轻轻抱起,均匀地铺在土炕上。从此,每个夜晚,你边温暖着农夫农妇结实的身子,边听着梦呓和春种秋收稼穑之事,也听农妇的窃窃私语绵绵情话,听着听着,你猛地想起自己抽穗扬花时期渴盼被风抚弄的冲动……
你最了解老牛的孤寂和辛苦了,夏日的树荫下,冬日温暖的牛棚里,耕地的空闲,你总是抽空溜出来在老牛的唇齿边和老牛絮絮叨叨,叙乡间的疾苦,叙吹笛的牧童骑在背上的欢乐,叙春日里吃嫩草的惬意,还是叙鞭抽在肌肤上的痛?为什么叙着叙着,老牛的眼角滚出两行热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