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立宪
黄色的脸孔有红色的污泥
打架,贯穿于俺整个成长的日子。
那一代孩子全是一群狼。冬天,没有一个孩子不把手和脚冻得跟烂柿子一样,不过冻脸的人倒不是全部,因为有些人的鼻涕在脸上结的痂实在是太厚了,足以保护娇嫩的皮肤不受寒风刮割。越寒冷的日子越是我们奋战的舞台,因为衣服厚,伤不到身体,因为冬天夜长,除了打架实在没什么好消遣的,连露天电影都已经停放。
我参加的规模最大的一次群殴发生在小学四年级。两条街分成两个阵营,在冬天的夜里,荒凉的野外,燃起几堆玉米秸,首领发一声喊,便斗起来,以摔跤为主,间或拿冻得硬邦邦的土坷垃(野外没有砖头)拍之砸之。都是乡里乡亲的,加之烽火熊熊,所以基本不会分不清敌我。因为涉及两条街的荣誉,所以有的分属不同阵营的亲戚也全然六亲不认,趁对方犹豫迟疑的当儿就是一招“黑虎掏心”。
第二天,校长恼羞成怒,将全体学生集合到操场上,问都有谁参与打架了。我们中可没有那种敢做不敢当的脓包,呼啦啦举起了一片胳膊,棉袄袖沾满了尘土和牛屎。
俺最不满的就是实行计划生育政策,让人没有兄弟姐妹。

别用什么大道理来反驳俺,俺就是看不得这个。一个人,如果不能享受到兄弟姐妹间的感情,是人生非常非常大的一种缺憾。
好在俺的父母在政策推行之前让俺拥有了两个弟弟。俺让弟弟得到了俺没有享受过的东西,比如,有一个哥哥,打架的时候腰杆会硬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