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父

2016-09-14 09:52:16张亚凌
学习报·七年级语文人文阅读 2016年23期

张亚凌

听母亲说,他进门时我只有五个月大。对“父亲”的记忆,别说我,就连比我大两岁的三哥、大五岁的二哥,都说记忆里只有他。

他在离我家不远的钢厂上班。外乡人,矮小,黑瘦,长得倒很筋骨。

记忆里,他一下班,随便吃点,就到街口摆摊——修自行车捎带配钥匙。我呢,一直在旁边玩。没活干时,他就笑眯眯地瞅着我,那目光就柔柔软软地撒了我一身。有时,他 会喊:“妮儿,甜一下去。”我就欢快地跑向他,从那油腻腻的大手掌里捏起五分钱,买几颗水果糖。一剥开糖纸,我会举到他的嘴边,让他先舔一口,也甜甜。他会用干净点的手背蹭一下我的小脸蛋,说:“爸不吃,妮儿吃。妮儿嘴里甜了,爸就心里甜了。”

天黑了,准备回家了。不用他说,我就爬上小推车,不歇气地连声喊着“回家喽——,回家喽——”。直到去世前,他還在街口摆摊修自行车。

他还能修理各种电器,巷子里的人经常跑到家里麻烦他。我有时就纳闷,问他:“我真想不出,你还有啥不会的?”他就笑了,说:“爸是从小卖蒸馍,啥事都经过。”

他对自己啥都不讲究,啥都是凑合。

母亲常常说起他每月工资一个子不留地交给自己的事,说时总是撩起衣襟抹眼泪。母亲说:“人家男人都吸烟喝酒,他咋能不眼馋?还不是咱娘五个拖累的。”母亲也常在我们面前唠叨,说:“你们呀,要是对他不好,就是造孽。妈一个妇道人家,咋能养活得了四个娃娃?没有他,你们早都饿成皮包骨头了!”

在家里,母亲很敬重他。他蹲在哪儿,饭桌就放到哪儿。我会以最快的速度给他的屁股下面塞个小凳子,哥哥们立马就围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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