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植物的狂想

马伯庸

小时候看老版《三国演义》电视剧，对一个场景印象特别深刻。那就是官渡之战，袁曹对垒，一个曹军士兵捧着根玉米在啃，忽然一只长箭射过来，把他射倒在地，一名军官手执大盾扑过去把他拖走。当时看到这个细节我很感动，觉得编导真是用心，充分体现出曹军缺粮的艰苦卓绝。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一个史实错误。玉米直到明代才从美洲引进中国。三国时的人，不可能吃上这么高级的玩意儿。

金庸《天龙八部》里有一段行文“自此一路向东，又行了二十余日，段誉听着途人的口音，渐觉清雅绵软，菜肴中也没了辣椒”。读的时候，没觉有任何不妥，其实其中也有错误，因为辣椒传入中国是明末。人们真正开始嗜吃辣子的习俗，是从乾隆年间才正式开始。北宋无论什么地方的人，都没有机会享用。

今人创作历史题材的文学作品，无论考证多么精细，总会不自觉地把当下的种种习俗带入古代情景——尤其是像作物引进史之类的冷门细节，一不留神就会犯错。这些错误其实无关宏旨，但细细追究起来，却也别有一番趣味。除了玉米和辣椒以外，苹果、蚕豆是在元末方进入中国的;马铃薯、南瓜、花生也是明清之交才初次出现在我国;至于草莓，都快到民国了才被第一次引进。我们所熟知的桌上佳肴水果，古人怕是有一半都认不出来。

和哲郎在他的人类学著作《风土》里认为，一个文明的性格，是人类适应外界自然環境而形成的生活习惯及民族精神的烙印，这种自然环境包括了气候、地理、水文、植被与农作物等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