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四首

邵纯生

阴雨季节

窗外响起鞭炮声，隐约还有礼花蹿上天

阴雨季，一地湿冷，花开给谁看

少有人驻足回望。发生在冬日的喜事

留下一股火药味，随风北去

从黄历上查出来的日子总不那么靠谱

好在我在现场

我恰好趴在窗前看一枚银杏叶

它孤零零地站在枝头，像只金色鸟

透过水雾，我能说清鞭炮的猛劲和凋零

但解释不了一枚叶子的高挑

老无可依

抓住一种结实物件的想法渐渐成为疾病

它加剧我的衰老

让长生的欲望失去意义

我还不够老

却已觉得无所依靠

我并非木讷于生活

可我迷失在时光的出口

我不该背靠遮天蔽日的老树

歇脚，喘息

树皮如刺，树根摇晃

天啊——

它发达的根系远离泥土，裸露半空

还有河流，大厦，烟筒

以及承诺和冒着寒气的心

像用过的薄膜袋子飘浮风里

我用左手的竹竿轻点前程

道路不会说谎

失修的路面破碎，塌陷

叫我辨不出承载的方向

橘子洲

橘子洲很小，头朝南，身材瘦长

像一条鳄鱼纵卧在湘江上

脊背遍植垂柳，斑竹和香樟树

鳞片闪烁橘子的金光

一尊巨大的石雕将它镇于江心

脑袋深深伸进水底

不再想浪遏飞舟的旧事

长沙已经解围，英雄无处用武

每天看江水送驳船和两岸落叶缓缓北去

半辈子经风历雨的命运

如今终归安静下来

只是铁链勒住了嘴巴

也没能勒住骨头里的霸气

警示牌日夜举在眼前——

“此处禁止游泳，洗衣服”

出 逃

我一天不说话，停下所有事

反锁在卧室里，拉上双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