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

2016-11-08 22:47:15车前子
小品文选刊 2016年11期

古代画论有“墨分五色”的说法,其实这就是水的功德。像风穿行于藤蔓之间,使藤蔓“疏可走马、密不通风”地错落变化,水使墨枯湿浓淡起来。即使墨枯到极点,也是“枯木逢春”的枯:因为水做了枯墨悄然的底蕴。

于天地之间,笔、纸、水进行着神秘的交流,墨录下它们对话,这一切,再加上砚的话,我以为是中国从古至今最有才情的文艺社团了。驾扁舟一叶,上能追溯宇宙洪荒,垂钓丝一线,下可探寻鳞潜羽翔。笔纸为扁舟,水墨作钓丝。那驾舟人呢?那垂钓人呢?陈子昂曰:“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只有水在高处,墨留住水淡然的梦痕。而水与墨做伴之际,大致是一幅宁静的场面:

冬天冻白了一大群椅子。一个少女,绕过一把椅子,又绕过一把椅子。最后,她像一根布条似的绕在椅子上。一根蓝布条,她在布条上打结:在胸部打个结(茸茸的湿墨),在臀部打个结(茸茸的湿墨),结,在现代或后现代的热潮中微微颤动,一个新娘出现了,她倒退着穿行于椅子中间。她在椅子中间倒退着穿行,只看见椅子椅子椅子椅子椅子椅子椅子,见不到那位少女———

这是比方。

水像少女,当她通过墨表达出来,当她被表达了,我们看到的也就是叫“墨”的这位新娘。

我就接着说墨。其实前面已经计白当黑。想白的时候觉得雪也不白,求黑的时候以为墨还欠黑。而我喜欢的墨,并不希望很黑,在纸上留下的痕迹,最好能有一丝青气,青气隐隐泛出,清风顿生腋下,不需连饮七杯茶。茶要新,墨要旧,这是一句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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