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须
半生碌碌,除却数行诗句,一无所有
头上的白发以无可反驳的论据
推翻了我对生活的质问
如今,做个合格的囚徒,是我内心所愿
我的目光曾有神力,望见了国度之外的国度
宇宙之外的宇宙
而今,戴上了近视眼镜,蹲在路边
凝视一只蚂蚁和一颗沙粒的世界大战
二
中年就是生命的秋天
在这里,疼痛和麻木的力度相等
童年和老年的距离相等
上天和入地的难度同样相等
尴尬的是,我没有别的选择
你看,那些污浊的河流两岸
早已开满了芦花
你看,劫后余生的鸟儿皆呆若泥块
三
给我一条可以掬饮的河流吧
一眼井也行
生命不能缺少水
哪怕是污水,也能滋养早已污浊的莲花
然而,我所拥有的
只是各式各样的水龙头和净水器
进入体内的水
有着工业时代的油烟味道
四
我见过多少美好,就见过多少美好的破碎
我见过多少爱情,就见过多少背叛
所以我的眼睛如此沧桑,像半枯的河流
如此世故,如平原的黄土
但在时间的刀刃之下,我还是拯救了无数美好
人非草木,自然没有草木的冷静
当最后的阳光变成飞鸟,落在渐渐发黑的石头上
我情不自禁地开始歌唱
五
唱一曲少年时最熟的信天游
走着老年白鹤的步子
我尽量在下山时走得稳重
还要尽量多践踏风景
月圆时节,再没有伤感的情绪
中年的我,只剩下赞美的舌头
我将赞美这容纳万物的世界
赞美山脚下的炊烟,温暖而苦涩
秋风
一个季节的忙碌从一个美丽的词语开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