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云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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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那天我被姥姥狠狠打了屁股,黑狗的木食盆被摔烂,害它许多天只能在一个漏洞的瓷盆里吃食,我还是要说,我对那天所做的事情一点也不后悔。无论是睡梦还是回忆里,我的大脑会自动把这一段惩罚切除,而内心却依旧保留着那些树梢、山石带给我的愉悦,那是一种美妙的感觉:我的身体从灌木间挤进去,竟然不惧怕蜘蛛,不惧怕脚下可能会出现的蛇。我几乎有了风或阳光甚至是空气一般的质地,不用从土地上踩出脚印,就能到达一座山的内里。我一眼就能给野樱桃和山桃定位,比老鹰和松鼠更准确。甚至不需要辨别哪条是羊肠小道,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是大自然清晰的发线。遇到悬崖,我能像蜘蛛一般滑下去,在水之上安全着陆,却不与水相互干扰。之后,我踩着细碎的鹅卵石,爬上一棵长着松树的巨石,这有点奇特,但它是真的。接着,我不断爬山,身后的黑狗咬着我那白色的裙摆。连它都知道,不能再上去了,上边是座建于东汉的古庙……
每次在这个时候,我都会醒来,但事实上,二十多年前的那天,我并非一人,我和表哥、表弟以及我弟弟外加黑狗,从姥姥家院子的西边出发,一路下山,到了峪里河,再沿着河道,像几朵小浪花一样向着它要涌向的汾河方向前进,又在前边的一个分支处,向山上爬,到了最高处又往回折。太阳是看着我们走进小山凹,才滑进它黑色的被窝里的。接着,作为这件事主谋者的我被满山找人的大人们一顿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