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玉洪
上世纪六十年代,我还小,记忆中家里若是有老旧物件,就得拿出去砸碎或烧掉。年幼的我,只有看热闹的份儿。我们家有一对磁坛子,是母亲的嫁妆,供在抽屉上装米,上面画有飘飘欲然的茶仙女子。邻居梅姐的妈把画有龙的景德镇花碗磁盘全砸了,跑到我家动员砸磁坛子。母亲不同意。梅姐妈说:“你看,磁坛子上的茶园画了个妖精茶仙子,对孩子们的教育不好。”
母亲说:“也是的。”谁知母亲用红油漆把茶园和茶仙子给涂上了,说,“我这是红坛子,你们哪个敢砸?”这对磁坛子后来成为母亲留给我们四兄妹唯一的遗产,经专家鉴定,不值钱。
春天,梅姐嘎嘎(外婆)从兴山县南阳来了,要带梅姐去她那儿玩几天,因为没学上,梅姐约我也去。梅姐妈对我妈说:“他们两个黄瓜鼓锤儿,一对儿,你就让洪娃子去吧。嘎嘎是茶农,等他们两个在茶场里疯死,都没有什么危险。”
我和梅姐跟着嘎嘎在宜昌九码头坐船到秭归香溪,再坐车到兴山南阳,沿着山路走啊走,在接近神农架的那个地方才停下来,腿肿得像个纳坨。纳坨是三峡纤夫穿的衣服,和尚领,补丁摞补丁一针一线纳出来,厚坨坨的十几斤重,所以叫纳坨,吸汗防水效果好。
天还没有亮,梅姐就把我喊醒,悄悄告诉我,早上有雾,快去找茶仙子,好漂亮。
我问:“真的吗?”
梅姐说:“真的,我看到过,红光一闪,茶仙子就在茶园用口摘茶,她看到我们了,茶一丢,人就不见了。那茶是送给玉皇大帝的,喝了长生不老,我们快去捡茶仙子丢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