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洋才让

慢悠悠地那股寒意又从脚底下升了上来。嘎玛蹬了蹬被子,蜷起双脚。那床沉重的羊毛被子,压在他身上,使他感到屋子里的黑确实跟自己身上的重量有关。那黑像墨汁一样。墨汁是涂在黑板上了。如果是这样那抹布蘸水擦拭它肯定会有一层黑下来。但现在的结果是没有。嘎玛猛然想起自己值日时对组长才措的质疑。现在,那个才措,肯定躺在被窝里睡得呼呼响。
可是嘎玛却睡不着。他轻轻地叫了声姐姐。姐姐睡在他对面的那张床上,像块木头不做声。嘎玛又一次蜷起腿。他感觉这样就能躲过寒气对他的侵扰。屋外,夜风吹过墙头,倒插在泥墙上的玻璃碴嗖嗖作响。好像一群孩子吹着口哨。嘎玛支起身子听着它们无厘头,光着屁股满世界跑来跑去。他的嘴角不由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米粒般大的笑意。
姐姐常说,“看哪,我弟弟笑得好隐蔽。”
嘎玛听了姐姐的揭发,就会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看看,我弟弟的鞋尖烂了个大洞。一片红从烂洞里探出头来。”
下课回家时,同班的几个小男生用手指刮着脸,挖苦他。“快看哪,红袜子,穿着他姐的红袜子。”嘎玛难过得几乎要把头低到裤裆里去。学校的门卫保安呵斥着驱散那几个同学。说道:“没事吧,小同学。回家后,叫你阿妈给你买双新鞋,这样就看不见红袜子露头了。”嘎玛低着头,不说话。他想,我哪有阿妈?哪有阿爸?
语文课上老师布置了一篇作文,《我的阿爸阿妈》。这让嘎玛犯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