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长,日子短

2016-12-01 22:06李良旭
家人 2016年11期
关键词:太短农舍背篓

李良旭

对做子女的来说,日子太短了,短到来不及孝顺父母;而对做父母的来说,

日子太长了,长到等不来与子女的团聚。

夕阳渐渐偏西了,农舍的屋顶上,飘起了袅袅炊烟。

在地里掰玉米的父亲,抬头看了看天色,一边跟我说:“天不早了,该回家了。”一边将玉米放进背篓,拾掇好农具。我抬头看看天,说:“我还没有玩够呢!”

这玉米地里的活儿,对父亲来说是生计,对从小没怎么干过农活儿、如今又在城里生活的我来说,却是一种难得的、不用动脑筋的休闲。

父亲爽朗地笑道:“明天再来,这日子长着呢!”

说着,父亲将沉甸甸的背篓一把抱到田埂上,弯下腰背了起来。他不让我背,说我没干过活儿,突然背重物,容易闪着腰。父亲65岁,背有些驼了,却不太服老,坚持要种地,还不让我给他钱,总跟我说,他有的是力气,能够养活自己。

窄窄的田埂上,他背着背篓,弓着腰,在前面吃力地走着。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高耸的背篓仿佛是一座山压着他,令他脚步沉重。我跟在后面几乎每一脚都踩在他晃动的影子上。那一刻,我想起了小时候也总是这样跟在他身后,故意踩他的脚印或是晃动的影子。

岁月仿佛没有被改变,日子很长,它静谧而美好。

在外闯荡了一年又一年,如今我也已到不惑之年,故乡却始终像一条看不见的线在牵引着我。每年,我总要回来一两次,每次看到阔别已久的家乡,看到那些熟悉的农田、房舍、树木,就会勾起我对童年的回忆,仿佛就在眼前,历历在目。

母亲去世得早,父亲没有再娶,他一个人将我拉扯大,又送我进了大学,后来我在城市的生活安顿下来,他却死活不同意跟我去同住。这么多年,他去我家小住的日子屈指可数。

走进院门,父亲放下背篓,从屋里拿了个小椅子,坐在庭院里歇息,大口地喘气。他闭着眼,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表情十分宁静。他的脚下有几只鸡在叽里咕噜转悠着寻找食物,夕阳的光辉像瀑布似的从天空泼洒下来,透过树枝照在父亲身上,斑驳陆离,好像在互相追逐、嬉戏。

我走到父亲跟前,俯下身子,大声喊了几遍,他才缓缓睁开眼。

父亲定了定神,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说:“我去做饭。”我说不急,他却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又像重心不稳似的,向后倒去。我连忙扶住他,“爸,怎么了?”“头有点晕,眼睛也一下看不见了。”顿了顿,怕我担心又说,“没事,年纪大了就这样。”

我听了,心里猛地一沉,为他的独住忧心不已。

父亲仔细看了看我,忽然说道:“孩子,你才40岁,怎么也有白头发了!”那一刻,气氛好像变得凝固起来,我不知该如何作答。

我突然想到,父亲不愿跟我去城里同住,或许正是怕增加我的负担吧。这么多年了,我在城里的生活虽然安顿了,但过得并不如意,除了一个小小的两居室,我一无所有。父亲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看着远处飘起袅袅炊烟的农舍,父亲喃喃地说道:“这日子真快啊。一晃,就这样过去了。”我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打了一下,眼前忽然浮现出刚刚的画面:窄窄的田埂上,走着我们一老一少,父亲在前面,影子拖得长长的。

那长长的日子,就像父亲长长的身影,在我心里拖得很长很长,一眼望不到边。可是,一转眼,那长长的日子不见了,它变短了,短得令人心碎。

我陪在父亲身边多住了几天。那些天,我总觉得日子过得太快了,太阳刚刚升起,一晃,就下山了。父亲好像和我有说不完的话,他似乎想把这日子拉长、再拉长,可这日子就像是脱缰之马,飞奔而去。

父亲说得最多的话就是:“孩子,这日子太短了,你在外面可要多保重啊。累了,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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