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凤忱
月盈月亏,不惑之年的秋天,我——一个村小代课教师,下岗了。
我和我的工作,就像肿瘤,被从肌体内剥离出来。老实说,我在这个岗位上摸爬滚打二十个年头,多少还是有感情,说没有疼痛是假的,说没有依恋也是自己欺骗自己。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学生一年比一年少,镇政府从经济从资源等等因素考量,做出调整:村小并校。我们八盘岭村小学被并到马坊村小学。这么一来,教师严重剩余。办法只有一个,减员。公办教师理所当然不能减,能够减的,只有和我一样的代课教师。不过,上面还是讲感情的,给我们这些代课教师一次考试转正重新上岗机会。我没有报名,当然也就没有考试,就像手中沙,机会从我张开的指缝间漏过了。
我是有过深刻思考的。靠我当代课教师拿到的那几枚钢镚,只能巴巴急急养家糊口。即使公办了,又能有多少改变?我不能困在村里一辈子,早就想翻过八盘岭走出八盘岭,给自己一个新天地,新活法。过去的二十年里,我曾经多次跟父亲说,不干了。每次都弄恼父亲,大声骂我,你那腿是不是站得不舒服了?想躺炕上!我就这么一次次在父亲伟大的不容抗拒的声音里,妥协。
这一年的秋天,八盘岭修路了。
八盘岭。名字的由来,我不说,你也能有个八九不离十的判断。前提是你要了解我们村里人对数字的偏爱。不管给山给溪流起名,还是给土地起名,都喜欢用数字,简单好记,朗朗上口。比如三道梁,八道河,九十垄地。给孩子起名,甚至用孩子出生时的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