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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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的人都说,徐海燕离岛那天,一直没回头。
都以为她能走很远很远,没想到她落脚在一百公里外的丹东。口音没什么改变,平翘舌不分,一张嘴就是去声,“石头”说成“四头”,“吃”说成“逮”,“什么”说成“横吗”。所以,平日里,她并不怎么讲话,实在要讲,先在嘴里反复颠倒着用词,舌头像是熨斗,把要说的字一个个熨烫平整才出口。
她性格中带着些娇气。就是这一点点娇气,让她觉着自己生错了地方。于是,拼着命要离开大黄海里的小岛子。等到真的同男人办了离婚手续,一个人走出小岛子,徐海燕也被自己的决绝惊着了,神情有些恍惚,一颗心像是被拘在脸盆里的鱼,挣命搅动,搅得胸口透不过气的疼。
她晓得这疼的来源。
婆家人说,离婚,行,儿子归夫家。
儿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然而,要想走出拘束她二十几年的岛子,就必须舍下儿子。
舍就舍吧。她咬一咬牙,挺直脊背,仰着头,走向码头。
头一两年,徐海燕想起儿子,总觉得有些亏欠。冲动之下,又是车又是船,一路颠簸四五个钟头,进岛看儿子。然而,婆家并没遂她的愿,收下她给儿子买的东西,一句话把她打发了:儿子不在家。任凭什么时间,什么季节,儿子总是不在家。加之进出岛子要看潮水,到了冬季封海期,两三天才有一趟船,错过潮水就白跑一趟,连岛都进不去。久而久之,徐海燕断了看儿子的念头。
第四年,她想,人死守孝不过是三年。我只当离开岛子就是死一回,现在三年期满,算是重新投胎,把前尘往事全忘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