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友鄞
我在矿洞内与人火拼,乡亲们以为我死了。说我死掉的人,是我的哥们儿侯三。侯三说我被仇人用土枪抵住胸口,坑道内灯光幽幽,顶壁渗水顺着我的脸流。我哭了,跪在泥水里求饶。仇人不肯饶恕我,沉闷的枪声响后,我的胸脯被炸开一个窟窿,仇人逃得无影无踪。侯三跪下来,翻我的口袋,没有钱,一枚钢镚都没有。这怎么打发我上路呀?侯三脱下硌脚的靴子,抖出一些金沙,捏进我的口袋里,趁我还有温乎气,把我拖上矿井,找个阴坡埋了。
这全是胡扯!其实,我和侯三挖的坑道,吨矿石含金量才六克,属贫矿。我们在地下越过开采线,与国营矿道打通,那边矿富,吨矿含金量三百克。我们与国营矿工狭路相逢。他们人多,我们人少,人少就不要命。我举起土枪,“咣”地搂响一家伙,那些人顾不上为国家卖命,顺着黑咕隆咚的坑道跑了。
我们这儿匪气瘴瘴混乱不堪的情况,被一名女记者写成内参。我和侯三见过她。她化了妆,像个年轻的农妇。我们俩以为她是婊子,给她烟抽。她翘起兰花指,用红嘴唇吸烟的小样儿,刺激得我们俩嘴溅白沫,滔滔不绝,也不知跟她胡诌了些啥。就是她的小报告,惊动高层领导,批示下来,武警出动,小矿一座座被炸毁。急得我抄起土枪,满山疯窜,胡乱开枪……
我被抓进看守所,身后铁门“咣当”一声,在耳边轰响。我眨巴眨巴眼睛,是间大号,囚禁着十二名人犯。囚室里的鸟,分杆头、杆棍、杆屁。我初来乍到,沦为杆屁。按规矩,杆屁孝敬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