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叙事角度评宁浩作品《心花路放》

2017-01-04 03:34唐亮
湖北函授大学学报 2016年14期

唐亮

[摘要]本文利用叙事学理论,从叙事类型和叙事策略角度出发,对中国第六代导演宁浩的最新作品《心花路放》进行自己的解读。本文将对片中的两条主线,一条小支线进行具体分析。

[关键词]叙事主义;时空结构;公路电影

这部电影以爱情为表象,却着实将现代中国最普通青年(也就是所谓屌丝、草根)最平凡的生活和情感状态表现了出来。他们像耿浩和郝义一样,平凡,虚荣,却又充满情感与对爱的憧憬。我们喜欢一个电影的核心点就在于我们能够被电影里某种人物的刻画所打动,所感动。而这部电影里耿浩所面临的这种困境在现代中国社会更加成为一个逐渐普遍的社会现象,而本片无疑也为处于这一阶段的普通人提出了一个切实可行的建议。

一、“混乱”的主线一:耿浩的寻欢之旅

电影一开始,以康小雨委托律师转交离婚协议书给当时靠经营二手音响为生的中国典型屌丝男耿浩开头,整个镜头中充斥着耿浩的愤怒、伤心,也弥漫着他的无奈与不舍。伤心愤怒的耿浩无法释怀,去寻仇前妻的新欢,却因各种巧合错过。好朋友郝义为了将耿浩带出阴影,强拉硬拽带着耿浩去寻找前方三千里的艳遇,以按照一条顺序发展的时间空间线索自然而然的慢慢发展。

在这三千里的艳遇旅途当中,主角耿浩一共碰到四个女人。第一个就是“阿凡达”姑娘。这个姑娘最后却选择郝义,让耿浩意识到他自身存在的问题:一段感情的结束,其问题不一定就是出在先离开的那个人身上。很有可能自己也已经渐渐改变而自己却还没有发现。耿浩在烦闷“阿凡达”姑娘选择自己的好朋友的同时,一边回想自己与前妻康小雨的点滴,一边反思两人的感情之路。他意识到,生活改变了自己太多太多,生活把自己的棱角磨掉了。为了谋生,向生活妥协,放弃自己的梦想与追求,开始渐渐懦弱,慢慢无趣,习惯放弃。也许正是这种改变,让康小雨与自己渐行渐远,渐成路人,最终离开自己选择他人。

旅程中的第二个姑娘,就是90后非主流杀马特姑娘。路遇这一姑娘,让耿浩意识到自己已经是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的前浪了,年纪已大,代沟明显。在这个小插曲的最后,杀马特姑娘的正牌男友出现,在他们的吵闹对峙间,懦弱老套的老男人耿浩突然爆发,指桑骂槐地抱怨这对90后小情侣,发泄自己的情绪。

离开杀马特姑娘,汽车继续朝大理开去,路上两个好朋友发生争执导致汽车发生故障,偶遇旅途中的第三个姑娘——漂亮,体贴。短暂相处之后,耿浩执意回北京,放不下康小雨,在机场与前妻的通话,时间不长,对话间没有吵闹,没有怨怼。但是每个观看的观众都会对这走心的表演印象深刻,他主动打电话的情绪立足点是:我原谅你了,你不用害怕了。但这样的情绪立刻被另外一种绝望情绪即前妻要再婚了所代替,这两种情绪的交替让人心碎,感人至深。通话结束,耿浩决定要彻底放下康小雨,去开始新感情,回想认识的第三个漂亮、体贴的姑娘,意识到自己还是可能会喜欢别的人,要重新开始才能忘记过去。

旅途中的最后个姑娘,带来了耿浩与郝义随后的短暂决裂。他意识到用钱可以让别人对自己说我爱你,却不带感情,不是发自真心的。钱或许会影响感情,但是真正让人下决定离开的是失望与厌倦。人们对于黑暗的排斥延伸到对负面情绪或者说负能量。这个姑娘带来了耿浩与郝义同黑社会的打斗,同时也导致两个人之间的决裂,耿浩用一种被伤害之后的绝望态度去对待身边的任何一切。

耿浩的整个寻欢之旅,很明显是以时间和空间的顺性发展一种线性叙事方式。时间上是从前到后一步步发展,空间上是从北京一路向南开往大理。这种最简单最朴实的叙事类型,在一开始被大多数人定位为电影的基调叙事类型。然而,康小雨的故事穿插其中,又让人发现另有玄机。

二、“混乱”主线二:康小雨的寻友之旅

对于左右席丝男耿浩情绪的康小雨,电影中的出场,就设定她在闺蜜的婚礼上遇到了自己的前男朋友及其妻子。前男友称呼上不自然的改口体现了其对康小雨似乎旧情还有难忘,而康小雨的逃避、纠结及烦闷,促使她在听耿浩的歌曲《去大理》时下定决心南下大理寻友,以期实现自己心中萌动的念头。看到这儿,很多人都以为,这个角色的出现,会是耿浩艳遇之旅的终结者,毕竟电影一开始并没介绍这就是耿浩的前妻康小雨,大家只是以为,耿浩最后的命中天女出现了,电影开始不停交叉演绎两个人一路去大理的各种见闻、琐事,以一种平铺直叙的线性叙事手法,就像是同一时间段中,两个不同空间中所发生的事情,只待时机一到,便会交叉相遇,汇交到一点。

康小雨的大理寻友之旅,看似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兴趣盎然。什么都想尝试,什么都想体验。其实是在耿浩的歌曲的影响下,以及遇到前男朋友的负面情绪的刺激下,渴望心里萌动的情绪得到满足,能寻觅到心里认定、期盼的爱情。

来到大理,路遇被遗弃可怜小狗,带去旅店精心照顾。影片中大理的风花雪月景色迷人,自然景观美不胜收。而大理景色周边的旅店文化,尤其是酒吧文化却略显过于欲念横流。酒吧老板与康小雨之间的几次对话,向康小雨大肆渲染所谓“风情”,及时艳遇,却让康小雨无法接受,直到旅行结束也没有艳遇到心仪的爱情。

就在康小雨订机票准备离开大理时,耿浩的那条“混乱”主线将其在空间上带到了大理,来到了梧桐客栈。康小雨将旅行中捡到的小狗“对不起”留给客栈老板,却在离开的路上心生不舍,返回客栈,至此,遇到了正在逗狗了耿浩。看着电影中两个人愉快聊天的场景,观众都在想,终于遇到终结者了,却在此时发现,两个人在客栈的墙上写自己的名字:耿浩、康小雨以及中间添上那只被遗弃的小狗对不起。而“耿浩、对不起、康小雨”则让观众在此时比然大悟,这不是终结,这是最初的开始,是耿浩与他的前妻康小雨初见的时候,心中顿时不胜唏嘘。

这条主线的设置与安排,其实是电影整个结构里面相对而言最出彩、最有特色的一点,结构特色非常突出。康小雨的寻友之旅,一路看来,都像是与男主角耿浩同一时间发生,只是空间地点不同,但最终会在目的地相遇,按照这一线性叙事类型来安排故事结构。但是,在这条主线的结尾,却在镜头下出人意外的揭示,这不是按照单一的线性叙事来安排的,不是按照时间空间的顺序来讲述的,真正讲述的是耿浩与康小雨若干年前在大理的初遇,让耿浩自己最终意识到,要自己去面对问题,坦然面对失去,放下已经离开的才能开始自己新的生活。

三、支线:郝义的风流、义气

这部电影贯穿始终的是耿浩与康小雨之间的感情纠葛,这是电影的爱情主线。而陪伴耿浩走出失恋失意阴影的郝义也是电影中举足轻重的人物,戏份、作用非常独特。

在郝义的身上,集中体现了很多当今常见的现象:网络与手机依赖症、亚文化群体中的沟通障碍、恐爱症、中年危机等。其中最为突出的就是对手机与网络的依赖症以及对感情的一种泛滥逃避态度。

电影当中,郝义一路都在通过网络用手机上的各种交友软件与各种不同类型女孩聊天,这一情节设置,反映了导演对于手机言语、网络信息的真实性的怀疑。谎言成了人们光鲜亮丽的外衣,撒谎自己是高富帅、白富美,在网络上捏造自己的美貌帅气与成功,以弥补自己内心中某种虚伪的自尊与缺失。

在耿浩与郝义的艳遇之旅中,郝义遇上了百折不挠的“阿凡达”姑娘,在其穷追不舍、一路跟随的举动中,郝义开始正视自己一直以来的一种逃避心态,开始尝试改变自己,心态、态度、目标、事业都随之慢慢改变,走上正轨。

在影片当中,郝义身上的各种社会突出现象让你印象深刻,而其对好友耿浩的帮助与义气也让人无法忽视。在医院陪伴失恋失意喝酒上急诊的耿浩,是郝义;拖着郁结于心无法释怀的耿浩去散心寻找艳遇,是郝义;在大理,看着绝望失意的耿浩被人欺负,为其出头打架的,还是郝义。这种为了朋友的感情,让人动容与羡慕。虽然最后,两人因矛盾短暂决裂,但在最后耿浩被人打伤,郝义不顾一切寻求帮助时候的镜头,让观众为这两个可爱活宝的友情的和好感到高兴。

郝义的戏份结构的设置安排,这一支线的叙事风格与类型与耿浩的混乱主线是保持一致的,两人都是一路南下大理,按一种时间、空间上的政策顺序进行描述与叙事。但是郝义的这部分叙事,更加补充完善了耿浩的经历的完整性,也更好体现了所处的现实社会背景环境。

四、结语

公路题材影片除了宁浩的这部新作《心花路放》,还有韩寒的《后会无期》。单从叙事结构上说,《心花路放》的结构安排更有特色与新意。《后会无期》以三人组合当中一人的倒叙,讲述了三个小岛上的小伙子从过去到现在的一个事件发展过程。而《心花路放》则是将耿浩在离婚后与郝义南下三千里寻找艳遇的这条按照时间空间自然顺序发展的主线,与若干年前康小雨重逢前男友后,南下大理寻友偶遇耿浩的混乱主线相交织。在最后的梧桐客栈,以在墙上刻名字,点出康小雨的旅途时间是若干年前;以在墙上刮掉名字,点出耿浩的大理艳遇之旅的结束。这种扭转时空的叙事结构非常独特,惊艳观众,可以说是中国电影在叙事结构上的一个突破和创新运用。最后,引用电影研究家林旭东的言论作为结尾:“宁浩对叙事的拿捏,不紧不慢,娓娓道来,随着结尾的戛然而止,让人悠悠地生出一股惆怅:时代进步,人物挣扎,道德异化,信仰沦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