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的一个动作

2017-01-12 14:48:21余同友
福建文学 2016年12期

余同友

吕翠兰看见杨继祖跳上木头搭起来的简易戏台,用缴获来的洋火“哧”一下点着了挂在台子前梁上的气死风灯,大柳庄的黑夜顿时亮堂了许多。在台下等待了半下午的孩子们一齐“噢噢”地叫了起来,“演红戏了!演红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们把红星剧团演的剧目一律称作“红戏”。那些纳鞋底的农妇们、抽烟筒的庄稼汉们也都齐刷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鹅一样伸长了脖颈,看着戏台。

原本,吕翠兰是最喜欢这样的时刻的。夜晚降临到皖西大别山腹地的这众多小村子里,天地暗黑,许多人在漫长的夜里,只能像母鸡一样无奈地缩着翅膀,蜷在低矮的草窝里。而唯有戏台这一点呢,因为演出,是亮堂堂的,红火火的,热闹闹的,乐器班子响起来,大戏小戏演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自然地绽开了欢乐。她尤其喜欢看杨继祖跳上戏台,点着气死风灯的那一刹。他擦洋火的姿势,他扭着头在人群里寻找她的眼神,也把她给点燃了,那个时候,她身上热乎乎的,手心里的热气都能烫熟一个鸡蛋了。可是现在,她紧张得像一块木头,不,是一块石头,又冷又硬,看着那灯亮了,她猛地一颤,霎时,后背一阵冰凉,她摸一摸,竟是一片冷汗,在四月的温和的天气里,那汗水像马上要结冰一样,她哆嗦了一下,又哆嗦了一下。

杨继祖跳下戏台,一双眼睛在左边的演员区里寻找吕翠兰。吕翠兰装着没看见他,她不想看他,她知道,杨继祖是在示意她,她是这剧里的主角,她马上就要上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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